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耳膜,而是像一滴冰水,直接滴落在我滚烫混乱的识海中央,瞬间抚平了足以撕裂灵魂的狂躁。
抓紧他。
这个念头成了我唯一的浮木。
我用那只骨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攥住剑柄,任由空间乱流形成的无数细小刀片切割着我的防磁服和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视野骤然一亮,又猛地陷入绝对的黑暗。
天旋地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和腐烂影子的恶臭狠狠灌入我的鼻腔。
双脚终于触及了坚实的地面,但强行逆转空间坐标的巨大反噬力也在同一时刻爆发。
我的身体像一只被折断的口袋,全身毛细血管瞬间崩裂,滚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每一个毛孔渗出,瞬间染红了内衬。
“噗通”一声,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剧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向大脑,眼前金星乱冒,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沫子。
“队长!”周衍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我身后响起,紧接着是裴染和许微压抑的惊呼。
但这一切声音,都被一道更快、更致命的破风声所掩盖。
一道淬着剧毒的阴影,自我视野的死角处暴起,带着腐蚀万物的气息,直刺我的后颈!
快,快到我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泛着幽绿光芒的矛尖在我瞳孔中急速放大。
是鹰国“烬”的副手,那个戴着金属面具的九阶幻匠,卡洛斯。
他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完了。这个念头冰冷地划过脑海。
然而,就在那长矛即将触及我皮肤的前一刻,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冷冽、比深渊君主更霸道的意志,从我手中的石剑中轰然苏醒!
“嗡——!”
一声震怒的剑鸣,并非为了示威,而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杀戮宣告。
石剑甚至没有给我任何下达指令的机会,它像是拥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猛地挣脱我那已无力的手掌。
它没有飞出,而是在我手心一寸之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旋飞!
暗紫色的剑身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瑰丽而致命的扇形磁场。
那磁场并非光束,而是纯粹的、由空间规则碎片凝聚而成的毁灭弧光。
“什么?!”卡洛斯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惊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道弧光面前,慢得像是一场拙劣的默剧。
“噗嗤!”
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只有利刃切过腐肉般的沉闷声响。
卡洛斯刺向我后颈的腐蚀长矛,从中断为两截。
而他握着长矛的右手,自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根部,被齐齐切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截断指在空中翻滚,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那道扇形磁场中溢散出的、稀薄的诡息瞬间包裹。
它们就像被投入了王水的蜡像,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消融、风化,最终化作一撮比尘埃更细微的灰色粉末,四散飘零。
整个《罪恶牢笼》死一般寂静。
那十二名原本呈合围之势、气息沉凝的鹰国精锐突锋,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
石剑完成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击后,并未停歇。
它在空中一个回旋,重新落回我的掌心,冰冷的剑柄紧紧贴着我的掌骨,仿佛在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紧接着,一道几乎完全透明、边缘微微泛着黑金色光泽的虚影,在我身后缓缓凝聚。
是凌安世。
他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却带着一股渊渟岳峙、睥睨天下的皇者气魄。
他那双由光影构成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因剧痛而面具微微颤抖的卡洛斯身上。
他伸出那只近乎透明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紧握剑柄的右手手背上。
一股浩瀚而精纯的力量,不由分说地灌入我的经脉。
“青雉,握紧。”他的声音再次在我识海中响起,“感受我的轨迹。”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他引导着站起。
那只几乎只剩骨架的右手,在他的力量加持下,竟稳如磐石。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正通过我的神经末梢,精准地调动着我身体的每一束肌肉纤维。
这是……扮演?不,这是接管。
“前世,你为我挥剑,守护苍生。”凌安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跨越万载光阴的叹息,“今生,换我为你……斩尽宵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引导着我的手臂,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剑。
一剑,横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这一剑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只剩下一道纯粹的、代表着“终结”与“回归”的剑痕,横亘于空间之中。
青冥第一式:归墟!
剑锋所过之处,那些由鹰国顶尖幻匠联手布下的、足以困杀S级镇守者的磁场防御阵列,就像阳光下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崩碎。
整个罪恶牢笼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影子穿梭!”
卡洛斯肝胆俱裂,他终于从断指的剧痛和恐惧中挣脱出来,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己的保命绝技。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扁平、虚化,试图融入脚下那片被灯光拉长的阴影之中。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以及牢笼内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在了原地,沉重如山,根本无法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