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每一次搏动都如此细微,比蚊蚋振翅还要轻不可闻,却精准地与我那颗本该死寂的息壤晶心脏同频。
一下,又一下。
我脊椎深处那枚属于青冥的剑骨随之传来酥麻的痒意,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正从那枚密钥中延伸出来,试图重新编织我破碎的感知神经。
升降梯的金属厢体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最底层。
门无声滑开,B7区的景象与上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一条深不见底、由古老青石铺就的长廊。
墙壁上没有现代化的线路管道,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浮雕。
它们扭曲、狰狞,描绘着一场场人与诡异的血腥战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仿佛陈放了千年的尘埃与锈铁混合的气味。
裴染刚踏出一步,便皱眉捂住了口鼻,低声说:“队长,这里的磁场密度极高,而且……重力场非常不稳定。”
我当然感觉到了。
踏上青石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我那具由息壤晶重塑的躯壳密度远超常人,依旧感到举步维艰。
每吸入一口气,肺腑都像是在吞咽一把冰冷的、磨碎的铁锈,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这痛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让我因久违的生理反应而感到一阵恍惚。
凌安世的影子被这诡异的磁场压制得几乎贴紧了地面,散发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与烦躁。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拱门,门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我们将密钥嵌入拱门中央的凹槽中,那颗微缩心脏的跳动陡然加剧。
“嗡——”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扩声,厚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一个被遗忘了百年的世界,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堂,而是一条更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矗立着数十根擎天石柱,柱身上同样雕刻着古老的壁画。
这里的空气更加湿冷,磁场也更加混乱,我甚至能听见能量粒子因无序碰撞而发出的细微爆鸣声。
全球直播的探机球无声地从裴染的背包中飞出,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这片沉寂的空间照亮。
然而,就在灯光触及两侧壁画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静止的画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
画中那些与诡异厮杀的古人,他们的肌肉在隆起,兵器在挥舞,鲜血从壁画中渗出,又迅速干涸,循环往复,上演着一场场无声的血腥默剧。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幅主壁画死死吸住。
画中,一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帝王,手持一柄与我背后阔剑形态相似的巨剑,正昂首立于万军之前,剑锋直指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怨魂构成的漩涡。
他被万民跪拜,被将士簇拥,是绝对的中心,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但他没有脸。
那张本该是最重要的面容,却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不,不是空白。
在直播灯光的照射下,那片模糊的区域光影流转,竟渐渐勾勒出了一张我无比熟悉的、冷峻而孤高的脸庞。
凌安世!
壁画中渊皇的脸,竟与我身后的凌安世有九分神似!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那颗息壤晶心脏的同频震动瞬间失控,带动着我真正的生物心率监测器上的数值,疯狂地向上飙升——120,125,130!
【他是谁?】
【我是谁?】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同时响起,一个是我的,另一个……则来自脊椎深处那枚属于青冥的剑骨。
“队长!小心上面!”
裴染的惊呼声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我猛地抬头,只见神庙高耸的穹顶之上,两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鹰,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双臂缠绕着厚厚的黑色绷带,眼神狂傲而残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
是虺国的赤罗!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是他们的王牌刺客,幽萤!
“玄宸国的废物,居然真的敢来送死!”
赤罗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回廊中激起阵阵回音。
他下坠的势头不减,缠绕双臂的绷带在空中“嗤啦”一声尽数散开!
那根本不是绷带,而是数十条由纯粹阴影能量构成的诡异触手!
这些“影诡”触手如同一群活过来的黑色毒蛇,在空中狂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将我们周围的数根巨大石柱瞬间抽成了齑粉!
碎石与烟尘轰然炸开,封锁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我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剑,横于身前。
没有触觉,我无法通过剑柄的震动来判断攻击的力道和角度。
我只能极限地调动视觉,捕捉那些黑色触手划破空气时带起的每一丝微小的磁场波纹。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