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那柄饱经战火、刀刃上布满豁口的战术短刀,染着他自己未干的血,刀尖稳稳地指向凌安世的喉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周衍的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人类不可能在那种程度的雷暴下毫发无伤,更不可能……对这种程度的撞击毫无反应!”
周衍是经验丰富的战场老兵,他看出了凌安世的非人之处。
那不是S级强者能解释的体质,那是一种完全违背了生命基本定律的诡异现象。
凌安世的目光越过周衍的肩膀,依旧落在我身上。
那道血色羽纹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眼中的错愕和痛楚也随之敛去,重新被那万年不化的冰雪覆盖。
他没有回答周衍,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问:连你,也要对我拔刀吗?
我的心脏又开始抽痛,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被全世界遗弃的、无边无际的荒凉感。
我用力咬着牙,强迫自己将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整个盆地的空间猛地一震!
嗡——
一股并非源自雷阵的、更加高频的磁场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从四面八方扫荡而来。
盆地四周的石碑开始嗡嗡作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警告!检测到副本空间内产生非自然磁场扭曲!来源不明,威胁等级判定中!”
林伯安指挥官焦急的声音猛地从我的战术耳机中炸响,电流声比之前更加嘈杂。
“青雉!周衍!立刻报告情况!我们监测到一股极强的精神力波动正在扫描你们所在的坐标!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诡异!”
话音未落,直播间的视角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通过小队成员战术目镜传输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了一种俯瞰的、冰冷的上帝视角。
紧接着,那数以亿计的、代表着玄宸国观众关注度的弹幕,不再是流动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细密的、仿佛激光般的猩红色光束!
这些红光,穿透了深渊副本的壁垒,从虚空中浮现,如同一张由数据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朝着我们当头罩下!
精神刺探!
我心头一凛。
这是界力司在紧急状态下才会启动的最高权限探查手段,通过引动界力与全体国民的精神力共鸣,强行扫描副本内一切异常能量体的底层代码。
它对诡异有着毁灭性的解析能力!
如果凌安世的本质是“诡”,在这红光之下,他将无所遁形,甚至可能被当场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那漫天红光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凌安世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防御,而是向前跨了一步,更靠近了我一些。
随后,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纯粹黑暗,从他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能量,不是烟雾,而是一种能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感知的“无”。
黑雾瞬间扩散,将我和他完全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绝对寂静的领域。
那些扫描而至的红色光束,在触碰到黑雾边缘的刹那,就像落入浓酸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一丝涟le痕都没能留下。
周衍的叫骂和裴染的惊呼被隔绝在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和他,以及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一缕冰凉的发丝,蹭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后,近得几乎贴着我的脊背,我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根本不存在的心脏,正在发出的沉闷回响。
“青雉……”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沙哑和疲惫。
“记不起我也没关系。”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像一个叹息,也像一个诅咒。
“杀了我之前,”他顿了顿,那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偏执的、不容置喙的决绝,“你不准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被黑雾彻底吞噬前,直播间那漫天的红色弹幕中,有一条金色的弹幕,它没有像其他红光一样被黑雾阻挡或消融。
它悬停在黑雾之外,没有试图入侵,只是静静地凝固在那里。
紧接着,那行金色的文字开始扭曲、融化,最终汇聚成一个古老而诡异的血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如同一只燃烧的眼睛,印记中央,缓缓浮现出两个篆字——赤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