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锥子,扎进我混沌的脑髓。
雷阵的余威还在四肢百骸里冲撞,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灼烧般的剧痛,但这种痛,远不及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的万分之一。
他站在那里,逆着盆地入口透进来的微光,身形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轮廓。
周身缭绕的黑烟已经淡去,那张总是清冷如霜雪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堪称狼狈的脆弱。
血红的眸子死死锁着我,里面的风暴还未平息,像是烧尽一切后余下的灰烬,滚烫而悲哀。
他是谁?
凌安世。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却陌生得像一个初次听闻的词汇。
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像一块被强酸腐蚀过的电路板,线路烧断,画面斑驳,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尖锐的情绪碎片。
他为我挡过墓碑。
他曾将冰冷的能量渡给我。
他刚刚在雷阵外对我嘶吼。
这些碎片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非但没有拼凑出信赖,反而构建起一种极致的危险预警。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诚实,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远离他”。
他动了,朝着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像怕惊扰到什么。
随着距离缩短,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让我窒息。
那是一种源自我灵魂深处的、被标记、被锁定的战栗。
“青雉……”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别跪着。”
他说着,朝我伸出手,试图来搀扶我的肩膀。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曾几何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安稳的所在。
但现在,当那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颈侧动脉的瞬间,我全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警报在脑中拉响,不是理智的判断,而是被千万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
那个位置,是突锋手最致命的要害之一。
他的靠近,在我的潜意识里,被瞬间解析为一次无声的猎杀。
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还单膝跪在地上,左臂废了,但右腿尚存。
我以膝盖为轴,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以一种刁钻诡异的角度向前一撞!
“砰!”
一声沉闷的、肌肉与骨骼碰撞的声响。
我的右膝,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一击,我用上了突锋手卸力冲撞的技巧,足以让一头B级形诡瞬间脏器破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预想中他吃痛弯腰、或是被撞得连退数步的画面并未出现。
他只是身形剧烈地一颤,那双血红的眸子骤然收缩,错愕与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痛楚从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发出半点闷哼。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被我击中的胸腹处,那身被雷电灼得破破烂烂的黑色作战服下,一道赤金色的纹路猛然亮起,隔着布料透出妖异的光。
那光芒闪烁不定,勾勒出的形状我再熟悉不过——正是一片与我背后那三道羽纹一模一样的,青冥羽纹!
只是,我的羽纹在雷火淬炼后是纯粹的金色,而他胸口浮现的这道,却闪烁着极度不安的、仿佛在泣血的猩红。
那红光亮起的瞬间,我后心处一阵滚烫,仿佛我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隔空抽取,用来点燃他胸口的纹路。
“你……”我喉咙干涩,挤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
眼前的凌安世,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正常生理反馈的……怪物。
“副队!”
周衍的怒吼从旁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裴染,拖着一条伤腿冲了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护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