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重合。
是复刻。
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精准复刻。
就像一台机器,完美地模拟出了父亲生前呼唤我时的声线、频率,甚至连那一声叹息般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唯独抽离了所有温度。
它在用我最深的眷恋,铸造最利的刀。
心脏骤然缩紧,又被狂怒撑爆。
那股被凌安世阻拦而积压的无名火,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混合着影诡诅咒带来的剧痛,化作一股赤红色的岩浆冲上我的头顶。
“闭嘴!”我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你不配!”
我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挥动断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般朝着那个顶着父亲声音的怪物冲去!
“青雉,别去!”裴染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充满了惊惶。
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理智的弦,在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就已崩断。
守墓人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空洞眼眶,死死锁定着我。
它没有躲闪,而是缓缓举起了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型铲刃,用一种笨拙而沉重的姿态,对着我迎头砸下!
没有风声。
巨铲下落的瞬间,它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一股恐怖的重力磁场以铲刃为中心轰然爆发!
我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仿佛肩上凭空压上了一座山。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手中那柄刚刚才褪去锈迹的断剑,在接触到这股磁场的刹那,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肉眼可见的,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铁锈,如同恶性的菌斑,从剑刃上疯狂滋生、蔓延,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整把剑腐蚀得斑驳不堪,仿佛刚从深埋千年的古墓中挖出。
剑柄传来一阵灼人的高温,剑身的重量在急剧增加,我几乎握不住它!
“污化黑雾!”
就在这时,守墓人另一只由枯骨拼凑的手猛地张开,五道浓稠如墨的黑雾如离弦之箭,射向试图从侧翼靠近、为我注射稳定剂的裴染。
裴染反应极快,一面半透明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
但黑雾撞上屏障的瞬间,并未被阻挡,而是像浓硫酸一样,发出“滋啦”的腐蚀声,瞬间将屏障融穿了几个大洞。
她闷哼一声,被那股污浊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又白了几分。
支援被切断了。
而我,正独自面对着那当头压下的、足以将我连人带剑拍成肉饼的致命一击。
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蜂鸣,一行血红色的数据疯狂闪烁。
【体力值:19%】
【警告!生命体征跌破警戒线!】
紧接着,我的视网膜上,一道冰冷的系统指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意味,悍然弹出。
【武器受损90%。
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超出安全阈值。
强行开启‘借力’模式。】
【启动消耗:玄宸国界力值0.1%。】
我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宁愿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再消耗一丝一毫用父兄鲜血换来的界力!
但系统根本不理会我的意志。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提线木偶的丝线,强行扭转了我的身体。
我的左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抬起、伸直,越过我的肩膀,直直地指向我身后那个冰冷的、沉默的存在——凌安世。
我被迫向他求援。
以一种最屈辱、最不情愿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