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个数字像一枚冰冷的铁钉,钉在狂跳的界力数值上,止住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色瀑布。
可它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重的寒意。
父兄以命换来的界力,我拼上性命、透支未来的一剑,仅仅挽回了这微不足道的零点三。
还不够,远远不够。
我试图从地上站起,左腿却猛然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混着金属碎屑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身体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刚才强行催动力量的后遗症开始疯狂反噬。
也就在这时,被断剑钉穿的真名碑残骸上,那枚由影诡·洛影所化的黑色晶体,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咔嚓”声,彻底碎裂。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黑气,如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裂缝中钻出,顺着依旧插在碑石上的剑身,闪电般窜向我的手掌。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缕黑气精准地钻入了我右手虎口处,那道因承受不住力量而崩裂的伤口。
“呃!”
一声闷哼从我喉咙深处挤出。
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锯齿在骨头上反复拉扯的酷刑。
剧痛的源头,就在我右手食指的末端指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的钢刺,正从我的骨髓里野蛮地生长出来,要刺穿我的血肉。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下意识地想用左手握住剧痛的右手,却发现左臂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痉挛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连最简单的握拳动作都无法完成。
是诅咒。
影诡临死前那句恶毒的低语,不仅仅是精神攻击,它还留下了最阴狠的物理后手。
就在我与这深入骨髓的剧痛对抗时,一道焦急的女声,如同高频电波,直接炸响在我的精神感应链路中。
那是监察组的周灵,她的声音因为数据流的急速传输而带着一丝失真的尖锐。
“青雉!立刻报告你的精神污染指数!影诡消亡的最后波段中,我们拦截到了一串被物理加密的废弃军方指令!内容是……‘目标:容氏,执行者:守墓人’!”
守墓人?
这个陌生的代号,与“容氏”这个熟悉的姓氏组合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的大脑因剧痛和震惊,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玄宸国军方的加密指令?针对我们容家?
这是什么意思?
“收到。”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切断了通讯。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我必须保持专注。
周灵冒着被诡异磁场反向追踪的风险发来预警,证明这件事的危险等级已经超出了常规。
我强撑着刺痛的身体,用断剑作为拐杖,一步一挪地从地上站起来。
右手虎口的伤处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的是一圈诡异的、仿佛纹身般的黑色细线,正缓缓向我的手腕蔓延。
我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副本的核心,找到离开的路。
前方的路被一堵半塌的断墙挡住,墙后便是副本的下一区域。
我绕过断墙,脚下的土地触感却陡然一变。
不再是坚硬的、混杂着金属碎屑的焦土,而是一种异常松软的、仿佛沼泽般的湿泥,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下去半寸,拔出时带着粘稠的吸附感。
磁场又变了。
一丛枯萎的、长满铁锈色尖刺的植物挡住了去路。
我烦躁地抬脚,一脚将它踢开。
枯枝断裂,露出了被它遮挡的东西——一座歪斜的石碑。
那不是之前封印影诡的真名碑,而是一块墓碑。
材质是最普通的青石,上面布满了被深渊气息侵蚀出的斑驳苔痕,但就在墓碑的正中央,一行字却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刚刚刻下。
没有墓志铭,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一个名字。
——容震。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从指尖开始,一股寒意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融化。
容震。
我的父亲。
三年前,在代号为“挽歌”的A级深渊战役中,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独自断后,最终与数只将诡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玄宸国英雄。
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刻痕如此崭新,每一笔的边缘都锐利分明,甚至能看到石屑剥落的细微痕迹,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三年深渊侵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