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响,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从脊髓深处扎进我的听觉神经。
每一丝颤动,都伴随着骨骼纤维被撕裂的剧痛。
世界不再稳定,在六倍重力的碾压下,我视网膜上的景象开始像被投入水中的油画,色彩剥离,线条扭曲。
烬那张由数据流构成的脸,在视野中拉长、变形,化作一张狞笑的、不成形状的鬼面。
“青雉……”
一个遥远而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重力的屏障,钻入我的耳蜗。
是父亲。
“小雉,回来……”
另一个更温和,却同样带着陈旧回响的声音响起。
是哥哥。
他们,我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只敢在梦中相见的亲人,此刻竟在呼唤我的名字。
不是我常用的代号“残锋”,也不是他们生前对我的昵称,而是我身份证上那个完整的,只属于家人的名字——容青雉。
幻听。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精神在被压迫到极限时,产生的自我防御性欺骗。
可理智的判断,却无法阻止情感的洪流。
那声音太真实了,带着我记忆中他们独有的音色和温度,仿佛他们就在深渊的更底层,在无尽的黑暗中伸出手,等待着我放弃这无谓的挣扎,回到他们身边。
“放弃吧……这里太苦了……”
他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侵蚀我紧绷的意志。
我抓着断剑的手,虎口处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堪重负,皮肤连带着下面的筋膜“嗤”地一声崩裂开。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被挤压出来,缓缓滚落,却没有像正常液体那样在干裂的土地上散开,而是在重力的作用下,被压成了一片薄薄的、凝固的血膜,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痛苦在父兄温柔的呼唤中变得遥远。
或许,就这样被碾碎,坠入他们所在的永恒安宁,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就在我即将被这致命的温柔吞噬时,一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入我混沌的大脑——裴染!
我猛地睁大眼睛,强行将涣散的视线聚焦。
透过扭曲的光影,我看到裴染的身体在“燃魂丹”的药效下剧烈抽搐,皮肤下血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
她依旧死死趴在地上,但一只手正极其艰难地伸向她身旁的医疗箱,似乎在寻找能够缓解队友痛苦的药剂。
她没有放弃。
我怎么能放弃!
然而,那道阴冷的、如毒蛇信子般的视线,依旧黏在我的后颈上,并且,它的恶意陡然增强了数倍!
它不再只是期待,而是化作了即将捕食的兴奋与贪婪!
危险!
致命的危险!
那危险并非来自前方的烬,而是来自我的身后,我的队伍!
可父兄的呼唤声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我的耳朵,让我无法分辨那威胁的真正来源。
幻听与现实交织,我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由声音构成的囚笼里,眼睁睁看着那未知的獠牙即将刺穿同伴的咽喉,却无能为力。
“是谁……”我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试图转动被锁死的脖颈。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我的右手腕。
那不是友军搀扶的温度,也不是敌人攻击的冰冷。
那是一种……岩浆般的炽热。
一股足以将骨骼融化、血液煮沸的高温,从那人修长的五指间悍然涌入,沿着我冰冷的血管逆流而上!
那温度霸道得不讲道理,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在我经脉中炸开,瞬间将我包裹。
我整个人狠狠一颤,脑中父兄的呼唤声,在这股狂暴的热浪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滋啦”一声,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