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穿透了万载光阴的厚重岩层,带着霜雪与星辰的冰冷碎屑,一字一顿地砸进我的耳蜗。
青冥。
一个熟悉到骨髓里,又陌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名字。
那一瞬间,大脑的逻辑中枢彻底断裂。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只感到额间被他薄唇触碰过的地方,从一点轻如蝶翼的冰凉,陡然爆开一片足以将神经烧成焦炭的灼痛!
“滚开!”
我几乎是凭着被侵犯领地的野兽本能,用尽从骨头缝里榨出的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推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身体失了支撑,狼狈地向前扑倒,被我插在地上的断剑冰冷的剑柄硌得胸口生疼。
凌安世被我推得踉跄了半步,却没有反抗。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在瞬息间重归死寂。
我没空去分辨那转瞬即逝的情绪。
额间的灼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一种更可怕的冰冷麻木,仿佛那块皮肉连带着其下的骨骼,都被看不见的虚空吞噬了。
更糟的是,随着那句低语的响起,我与他之间那股维系着护盾的金色能量流,应声断裂。
一种被强行剥离的空虚感席卷全身,比低温症的寒冷更甚千百倍。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的视网膜右上角,那个本该实时反馈镇渊鼎界力数值的血色光标,疯狂闪烁起来。
原本耗损到岌岌可危的正值,瞬间清零,然后,一串猩红的、跳动着的负值凝结成形。
-3.7%。
-4.1%。
-5.0%。
源脉……在透支!
陈恪部长以血脉为引,父兄以英魂为祭,换来的不是喘息,而是更深的债务!
现实世界,磐石城的悲鸣仿佛穿透了深渊壁垒,在我耳边重新奏响。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哈哈哈哈……负值!玄宸国的界力居然被打成了负值!”
烬那失真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狂笑声,从护盾外穿透进来,每一个字节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愉悦与残忍,“看到了吗?全世界的观众们!这就是螳臂当车的下场!”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恶意。
全球直播间,那个悬浮在所有观众视野顶端的“观众情绪值”,原本因为我们撑起护盾而稍有回升,此刻却在无数鹰国水军的涌入下,瞬间被海啸般的负面情绪淹没。
愤怒、嘲讽、幸灾乐祸、诅咒……亿万道饱含恶意的精神洪流汇聚在一起,让那根代表情绪的蓝色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代表极度恶意的漆黑,并瞬间冲破了顶端的红色警戒线!
【全球公告:鹰国S级镇守‘烬’已发起特殊下注‘重力深渊’!】
【下注成功!正在转化全球观众负面情绪值为物理常量……】
【转化完毕!‘长星原’废墟副本,重力常数修正为:5G!】
一行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血色大字,在我眼前弹出,取代了那串不断下跌的负值。
警告弹出的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高空猛地掼在了地上!
“咔嚓——!”
我半跪着的膝盖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清脆悲鸣。
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变成了粘稠的、密度增加了五倍的水银!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肺叶被挤压得剧痛,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无比艰难。
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血液的流速被强行放缓,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沉重的血液泵向四肢。
我的视野边缘,因为大脑缺氧而迅速变黑。
“呃……队、队长……”
裴染痛苦的闷哼声从仪器台边传来。
我用尽全力扭动僵硬的脖颈,眼角的余光里,她整个人如同被压路机碾过一般,死死地贴在地面上,脸颊因为缺氧而涨成青紫色。
那台刚刚被她修复了一半的监测仪器,在她身下被压成了铁饼。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手依旧在艰难地朝腰间的急救包摸索。
我看到她用牙齿咬开药瓶的封口,将两颗通体赤红、如同凝固血滴的药丸艰难地吞了下去。
“燃魂丹”!
那是玄宸国用最顶级的材料,为S级强者配备的最后底牌!
以燃烧自身生命潜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对异常状态的极限抗性!
一颗,就能折损至少五年寿命!
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吞了两颗!
“真是令人作呕的顽强。”
烬的虚影,在五倍重力的碾压下,竟缓缓在我们面前具现化。
数据流构成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数倍,那张被电子雾笼罩的脸转向全球直播的镜头,戴着金丝手套的手优雅地摊开,仿佛一个展示劣质商品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