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成粘稠的胶质。
我的指尖,最终还是没能触碰到他肩膀的实体,而是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触感荒诞至极,不像是穿过空气,更像是划过一团凝固的、冰冷的雾气。
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感。
巨大的惯性让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整个人径直撞向他。
我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那身诡异力量震飞的准备。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我的身体,撞入他那半透明的、正在虚化的躯干之中。
“嗡——”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四周的一切声音——周衍的惊呼,裴染的抽泣,副本空间崩塌的轰鸣——都在这一刻被屏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松木香。
那不是香水,更不是任何人工合成的气味,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如同置身于万载雪山之巅,亲手劈开一株千年古松时,从树心迸发出的那种凛冽、干净、带着生命力的沉静气息。
这股香气瞬间包裹了我,渗透进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毛孔,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浸透、腌入味。
我像是溺水之人,在这片由松木香构成的深海中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我的身体穿过了他的身体,却又被他无形的气息死死禁锢在原地。
“队长!”
周衍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柄重锤,砸碎了这片诡异的沉静。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嵌”在凌安世的身体里,姿势怪异而狼狈。
而我的视野,正透过他虚化的胸膛,清晰地看着他身后那片扭曲的空间。
“滴——滴——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生命场!”
裴染尖利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我偏过头,看见她正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精神探测仪,那小小的屏幕上红光狂闪,发出刺耳的蜂鸣。
“生命体征……零!物理反应……零!”她颤抖着报出读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可是他的磁场强度……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数据屏上,代表磁场形态的波纹图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一切数据的漆黑螺旋。
它就像一个微缩的黑洞,散发着足以扭曲一切规则的恐怖引力。
这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任何已知诡异该有的数据模型!
“怪物!离队长远点!”
周衍的怒吼近在咫尺。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架着那面比他还高的巨盾,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盾牌前端闪烁着“龙息”未散的余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显然是将凌安世当成了某种能够伪装成人形的未知诡王,而我,就是被挟持的人质。
我想要开口让他停下,但那股包裹着我的松木香仿佛凝固了我的声带。
眼看周衍就要撞上我们,凌安世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了那只已经恢复了实体的右手,在身侧的空气中,用一种慢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动作,虚虚画了一道圆弧。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磁场涟漪。
但悍然冲至的周衍,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气墙。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胸口发堵的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将诡全力一击的重盾,在接触到那道无形圆弧的瞬间,表面铭刻的龙纹图腾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
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沿着盾面瞬间传导至周衍全身。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连同沉重的盾牌,竟被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
双脚在龟裂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退了五米多远,才用尽全身力气将盾牌插进地里,勉强稳住身形。
“噗!”
一口鲜血从周衍口中喷出,他握着盾牌的双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安世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骇然。
而我,在这场短暂的交锋中,终于从那片松木香的海洋里挣脱出了一丝清明。
我猛地意识到,我必须抓住点什么。
抓住一个能证明他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我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我的后颈,那里,还塞着他之前为我擦拭血迹的那块旧手帕。
那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似乎还遵循着物理规则的联系。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反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朝着自己后颈的方向狠狠抓去!
指尖掠过冰冷的皮肤,最终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粗糙的布料。
是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