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窗外的枯叶胡乱地散落一地,空着的枝头挂过几缕闲风,莹儿被沈语棠敲了额头。她嘟嘴怨道:“我这不是替知柚着急嘛,这从云州回来都多少天了,怎么侯府连个婚书的影子都没见到?”
“侯爷日理万机的,怎么能和王爷沦为一谈?”沈语棠有些语急,转而去看洛知柚的反应。此时她正对着说话的两人,眉头说不清是否皱着,伶俐的尖端微微下垂。
沈语棠刚想再说什么,洛知柚先笑出了声,“本主辞也日理万机,还没功夫管这些事呢。”木案一角,还放着昨夜她手写的配制沙凌草的香剂。
“我就是想你多留个心,不是所有人都像画本子一样的。”莹儿是好心,轻握住洛知柚的手,垂眸道:“以前看不惯夏执辞,可现在……”
面上光鲜亮丽地嫁入王府,本是一段难得的佳话,可偏偏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谢司晟。就是千个人,万个人都说好,旁人也是不信的。
“才一年不见,你这丫头怎么变得鬼精鬼精的?依我看,是想嫁人了吧?说来听听,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沈语棠说着,就见莹儿的脸热起来。
洛知柚也在一旁附和,“原来是这样,这样一切才说得通嘛。”
见势,三人笑到一处。
申时,洛知柚和沈语棠坐车到了夜枭堂口。说是夜枭堂,实则外面看上去是一个卖绸缎的行栈。进去容易,想出来却难。不仅做“买卖”要讲行话,还要遵守堂内规矩:入堂弗酬,命财留一。
易不走空,夜枭堂替人买卖,却不欠人因果。要债寻仇这类小事,价宜事成。但若是杀人偿命的交易,要么留财,要么刀下行义,一命抵一命。分毫不取,这杀人的买卖,就算是白替人做的。
自两人迈进堂起,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连个端茶的伙计都没上前来。可两人总觉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被悄然监视着。
来夜枭堂的,可没有看热闹的人。
沈语棠不是第一次来。她压着冒白烟的壶盖,轻轻掀开,里面是一汤清水。其余两壶,一壶龙井,一壶祁红,落在原地不动。
堂风混着茶香四散空中,洛知柚闻出剩下的那两壶。看到沈语棠打开了盛有清水的瓷白茶壶,她不禁猜测,面前近一些的那壶绿底龙井是做官商生意的,而远一些的那壶褐底祁红则是牵扯到人命的买卖。
最中间的那个这壶清水,想必是要入堂。
洛知柚习惯性的朝四周一看,远远望见斜对面的阁楼处有一人影。她等着其收回眸光,想要捕捉些蛛丝马迹。可对方却迟迟没有想预想中的那样只一瞬就离开。其不加掩饰地朝这边凝视,尽管距离太远,洛知柚没法看清那双眼睛。
正疑惑间,沈语棠将一杯清水递到她身边,示意她趁热饮下。再转身时,那个人影果真不在了。
“看什么呢?”
对上沈语棠魅影潋滟的眸子,洛知柚才晃过一点神,摇头笑道:“没什么。”
这时,堂外又走进两人,是裴青禾和上官逸。
四人并未相视,不一会儿,有人前来招呼。“寒冬大雪封路,船不好走,二位姑娘这时候看上了江南运进的云棉,不知兜里备了多少银钱?”
模样变了,清韵还在。沈语棠淡淡道:“传话费事,叫你们掌柜的出来看看便知。”
那人朝摸算盘的账台边撇了一瞬,躬身打诨道:“外面鱼龙混杂,可请二位移步?”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的上官逸掀开龙井的茶盖,羽扇荡着悠悠清风。裴青禾和洛知柚相视一眼,她跟着那人离去。
上官逸随手将茶盖拢上,角落处伺机的伙计抬手弹弹长褂上的灰尘,坐了回去。羽扇灵活地半合,他借着扇柄将壶推到裴青禾身前。“这茶不错,尝尝?”
裴青禾扫了一眼,没揭开那留有余温的瓷盖。随即向上望向一处,刚消失的那个人影刚好对着他。
“不喝了,最近身子乏。”
刚想接过茶盏,上官逸被使了眼色。裴青禾朝自己身侧这边偏了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二位客官是不喜茶水么?”视线被挡住,是刚才将洛知柚二人领走的那个伙计。
“怎么会?夜枭堂的茶水可不是人人都喝得。”上官逸接过茶盏,一口饮尽里面飘着茶末的龙井,晃着茶底向那人展示空了杯底,没再说话。
“茶好不好喝,取决于货的品质。”清脆的两下轻叩声引得那人注目,裴青禾接着低声说道:“织金缎,贵堂可有途径寻得?”
织金缎是大兴最昂贵的一种丝织品,在此处提及,可见二人要交易的买卖并不简单。一瞬的诧异掠过眉间,想来这已超过了那伙计的掌控范围,他强压下错愕,转而笑道:“织金缎是圣上用的,公子是记错了吧?”
裴青禾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