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车子猛地一顿,引擎熄了火。这里离梦幻庄园还有半小时车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载电台播报着“暴雨红色预警”。苏星河正焦急,副驾车门被拉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她抬眼望去,心猛地一跳——Michael站在雨里,撑着黑色大伞,伞沿压得很低,大半肩膀露在外面,白色衬衫湿透紧贴身体,攥着伞柄的指节泛白,小臂起了细密鸡皮疙瘩。
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声音被雨声切割得零碎,却带着笃定:“别管车了,明天让管家处理,上车。”
三人坐上Michael的车,拐进盘山公路时雨势更猛。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很紧,侧脸在闪电冷光里锋利,像是憋着股力道。苏星河忽然想起,他极度怕水,尤其怕暴雨天的闷雷声——那场广告事故留下的烧伤,让他对这些格外敏感。
可他还是来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比撑伞时抖得更厉害,却被紧绷的力道压住,在和恐惧对抗。她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知道他向来要强,不愿显露胆怯。
车厢里的沉默像被暴雨泡涨的棉絮,密不透风。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梦幻庄园的灯火在雨幕尽头亮起,Michael才松开油门,车速降下来时,放在档位上的手细微地蜷了蜷。
他对着后视镜开口,声音紧绷稍缓,却带着冷意:“The rain is pouring tonight. The guest room's ready.(今晚雨太大,客房准备好了)”对陈砚之的客气,像对待普通访客。
回到庄园,水汽凝成细雾。Michael脱下湿透的外套递给管家,扫过苏星河微湿的发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上楼洗个热水澡吧,早点休息,别着凉。”声音带着雨后微哑,又对管家吩咐,“给陈先生端杯热咖啡。”
苏星河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紧了紧,他此刻的平静像层薄冰,底下藏着什么,她猜不透。
客厅里,壁炉火光跳动。陈砚之捧着咖啡,缓缓开口:“你可能不知道,星河以前是服装设计师,给舞台剧做衣服,翻译过小说,声乐十级,吉他弹得极好。”
Michael的指尖停住了——这些事,苏星河从未对他说过。他只知道她会熬药、按穴位,像株沉默却坚韧的植物。
“她是块被遮住光的玉,”陈砚之语气诚恳,“现在眼里只有你的药箱和病情记录,可她本该有更宽的天地。梦幻庄园很美,但对她来说,或许太小了。”
Michael垂着眼,睫毛投下浅影,声音轻得像叹息:“She always says——my body needs someone to take care of it.(她总说,我的身体需要人照看)”
“她首先是苏星河,”陈砚之温和却认真,“你习惯了被人围绕,可她该有自己的生活和舞台,不该只做你的影子。”
客厅里只剩雨声淅沥。Michael没反驳,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陈砚之的话像石子,在心里荡开涟漪。他一直以为让她留在身边是给她安稳,却没想过这安稳是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本该看见的阳光。
怕她走,怕她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就不再回头。可“喜欢一个人该为她考虑”的念头反复回响,原来困住她的,不止是庄园围墙,还有他自私的占有欲。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钻出云层,洒下清冷的光。Michael坐在沙发上没动,放在膝头的手微微蜷起,指节轻颤,像是想攥住什么,又在一寸寸松开,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