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最后一天的阳光格外柔和，像融化的蜂蜜淌在梦幻庄园的草坪上。苏星河踩着皮靴走在前面，身后的Michael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听她讲着那些中医学知识。偶尔弯腰拾起片梧桐叶，看叶脉在阳光下透成金色的网。

“所以中医讲究顺应时节？”他忽然开口，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就像冬天要藏，春天要舒展？”

苏星河回头笑了，发梢被风吹得轻晃：“差不多。就像您的旧伤，天冷时气血容易凝滞，得用当归、红花这些温通的药材慢慢调。”

她蹲下身拨了拨草坪上的三叶草，“说到时节，明天就是1989年了，我们中国叫‘跨年’，相当于你们的New Year's Eve。”

“跨年？”Michael在她身边坐下，指尖卷着片银杏叶，“会像圣诞节那样挂装饰吗？”

“不同地方不一样。”苏星河数着草叶上的露珠，“我老家中国四川，跨年夜要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火锅，长辈会给小孩发‘压岁钱’，用红纸包着，盼着来年平安。街上会放烟花，咻地窜上天，炸开满屏的星星。”

“四川？”他眼里闪过好奇，“就是你说的，菜里总放红红的辣椒的地方？”

苏星河忍不住笑了：“对，但不是所有菜都辣。您吃素，我可以做几道不太辣的素菜给您尝尝——比如麻婆豆腐，用花椒提香；还有干煸四季豆，用干红椒炒得香香的，很下饭。”

Michael立刻坐直了些，眼里亮起来：“真的吗？就像上次你做的当归炖鸡那样？”

“比那个更有烟火气。”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走吧，厨房应该有黄豆和嫩豆腐，我去看看。”

暮色像被打翻的蜂蜜，慢悠悠地漫过草坪时，梦幻庄园已经成了星星的海洋——树上缠着彩灯，帐篷里飘出食物香，孩子们踩着轮滑鞋呼啸而过，把Michael新换的唱片旋律搅得叮叮当当。

苏星河正蹲在料理台旁切豆腐，嫩白的方块在瓷盘里排得整整齐齐，花椒的麻香混着豆豉的咸鲜在空气里打旋。忽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响，伴随着Michael略显不同的语调：“丽莎来了。”

她抬头望去，丽莎·玛丽正站在门口，米白色的针织裙裹着明显隆起的小腹——五个月的孕肚像揣了只小南瓜，让她本就纤细的身子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她的金发梳成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此时是1988年，毕竟她还不到21岁，可抚着肚子的动作又透着母性的柔软。

“Michael。”丽莎的声音很轻，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带着种熟稔的亲昵，随即转向苏星河，那目光里便多了层探究，像在打量一件新来的物件，“这位就是你说的中医？”

“嗯，苏星河，从四川来的。”Michael侧身让出位置，介绍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风衣纽扣，“星河圣诞节后刚住进来，帮我调理旧伤。”他特意强调了“刚住进来”，像是怕什么被误读。

苏星河擦了擦手站起身，注意到丽莎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白痕——那是婚戒留下的印记，像个尚未愈合的伤口。“丽莎小姐。”她微微颔首，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婴儿爽身粉气息。

“苏小姐看着好小。”丽莎忽然笑了，笑意却没怎么到眼底，她抬手拢了拢披肩，视线在苏星河娃娃脸上打了个转，“多大了？”

“23岁。”

“比我还大两岁。”丽莎挑了挑眉，手轻轻覆在孕肚上，那里正孕育着她和第一任丈夫的孩子，“我这胎五个月了，大人们总说，女人到了年纪就该成家生娃，看来苏小姐想法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