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彻蹲在林摇青面前,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伸手拨顺他的头发,笑了一下。
林摇青从容了漂亮了一辈子。他在意这个。
李彻不舍得让他的青哥,最后在地上躺着,抽着,狼狈地爬着。
替林摇青整理好,他起身走向书柜,踮脚,伸手够到柜顶深处,从里面拿下两瓶安眠药。
李彻跪在林摇青面前。
他一瓶放在自己身旁,另一瓶递到林摇青掌心,用双手包住他的手,握紧,抬头看着他,说:“青哥,我知道你疼,我不劝你。”
他没有赌气,也不是威胁,语调就和刚才出门问林摇青吃什么馅的饺子那样。
只要林摇青选了,李彻就会做。
他从来都是一个理性的人,但在此之前,他是他最忠实的爱人。
李彻跪着,双手穿过林摇青的侧腰,整个人埋在怀中,呼吸间全是林摇青的味道,他闭眼,像是想留住最后的记忆,笑了:“没关系的,青哥。我陪你。”
李彻跪在他面前,安静地等着。
林摇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药瓶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林摇青像被抽尽所有力气,双手抖着,抬起来,停了一下,才落到李彻背上。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把脸埋进李彻的颈窝,一遍一遍地蹭。
李彻感觉后颈有些热,紧接着是更明显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泪水,逐渐浸湿他的衣领,耳边传来喉腔的颤动,压抑的呜咽......
......
天将亮未亮。
李彻睁眼,他一夜未眠,也看着林摇青一夜未眠。
白色纱帘上透着一种暗蓝的光,冷的,朦胧的,有点迷幻的,让人分不清时刻,白天还是黑夜,过去还是现在。
林摇青也这样觉得。
维港蓝调的天,船鸣,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声勇敢又坦荡的“只有你”,仿佛就是上一秒。
那时林摇青已经在心里默默给了承诺,不是一辈子在一起,而是爱和不辜负。
“你可以走的,小彻。”林摇青突然说,声音很小,却清晰。
“你想让我走吗?”李彻秒接话,他一夜没睡,就这样望着躺在床边的背影。
“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欠我的。”林摇青声音很轻,很稳,盖过他无数个无眠的夜,反复咀嚼的痛苦,几乎听不出其中的重量,“但那是意外。”
“是,我承认。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一辈子都放不下。”李彻从背后抱住林摇青,他很薄,很瘦,就像一把骨头,双臂收紧点都能把他圈碎了。
李彻明明那么喜欢,连命都肯给他,但只敢小心翼翼地搂着,他怕自己拉不住林摇青,一点点蹭着脸颊,告诉他:“青哥,但亏欠是因为我爱你,陪你也是。”
林摇青眼眶早已湿润,睫毛聚成一簇一簇的,他没回头,压抑着喉咙的颤抖:“小彻,我......”
话还没说完,泪水却抢先涌了出来,林摇青喉结滚动,闭眼,紧抿着嘴。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很重的,压在身上的,先是一道缝,两道,再是一整片,千千万万块......那些组成林摇青的外壳,撕扯着他,血淋淋地撤着膜拽着筋,往下落,满地都是。
林摇青没有出声,他只是在抖。
那个背影,剧烈的颤抖着,从头到脚,每一根震颤的发丝,是啜泣,是崩溃,是呐喊和嘶吼,是他没喊出口的疼。
李彻知道。
李彻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把林摇青抱得更紧,告诉他,他在。
他的青哥,无论是什么模样,站着的坐着的,完整的还是破碎的。
只要是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