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摇青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全了。
他看着阳光洒在白色纱帘上,影子层层叠叠的,有些意外,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原本没打算在这个早晨醒来的。
可事实已经是这样了。他也没有任何想改变现状的力气了,那就先这样吧。
林摇青深吸一口气,觉得鼻子堵得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哭过之后反应特别明显,从上牙膛到鼻腔再到脑门,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胀,连着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叹气,拿起枕边的手机,对着黑屏照了照自己的脸,果然,肿得跟悲伤蛙似的,又郁闷地盖上。
客厅传来密码锁开锁声。
李彻提着塑料袋进来,窸窸窣窣的,里面是两盒肠粉。
“小彻?”林摇青转着轮椅从卧室出来,裤腿卷到了大腿上,半只右脚吊在踏板边缘,显然是着急忙慌坐进去的,还没来得及摆好,他问,“你不是上班去了吗?”
“我休年假了。一周。”李彻说道,把肠粉提到餐桌,“吃早餐。”
“你少蒙我,都快预审了你休什么年假。”林摇青小声嘀咕。事务所一年到头最忙的阶段即将来临,哪有人这时候休假的。
“我一个年审接一个IPO的,生产队的驴也要休息吧。”李彻感叹道,蹲在林摇青面前,提起他的右脚,放回踏板,推着他去卫生间。
“这话可真不像你说的。”林摇青笑了下,看着镜子里的李彻。
李彻挑挑眉,弯腰替他放好手刹就出去了,没说什么。
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摇青望着镜子里的背影,低头笑笑。
两人默契地没提昨天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摇青望着水池的水,看着自己的倒影,被水龙头冲出一圈圈涟漪,破破碎碎晃着,不成形状。
可他又怎么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脚瘫了,永远是瘫的。哪怕他想通了,也不会好。
他昨天想死,也是真的想死。他演了那么久,筹谋了这么久,李彻那么聪明的人,早就看明白了,甚至连药都准备好了。
这么强硬的两个条件,按理讲,只能推导出一个结论,他活不到今天。
林摇青伸手,擦了擦溅到镜子上的水珠,望着那个人。
但他确实活着。
他推不出来,也算不明白,但就是发生了。
他还活着。
林摇青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开始疯狂地算,开始推演,开始去想,等号的右边,会不会出现新的结论。
李彻站在餐桌前,用牙签扎开塑料袋一角的酱油,淋在肠粉上,搅拌均匀。
酱汁渗入半透明的粉皮,里面卧着一圈一圈的粉白相间的虾米,还腾着热气。
一份有葱,一份没葱。没葱的那份是林摇青的。
卫生间的门开了,林摇青转着轮椅到餐桌,靠边的一侧没放椅子,轮椅能刚好进去,他看见了桌上的肠粉,熟悉的包装盒,问:“这是......你家楼下那家?”
“嗯,”李彻在他对面坐下,“早上开车兜风,顺路。”
好一个顺路。从天区到增区,横穿了半个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