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推着林摇青回所里了。
下车的时候,李彻把林摇青抱到轮椅上。
当他把手从林摇青大腿下抽出来,瘫软地肌肉在坐垫上摊开,那条灰色西裤有些皱了。
李彻蹲下,拽着裤脚轻轻扯了扯,再细心地捋顺。
他记得这条裤子。
那是一个阴雨天,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林摇青单手拎着ThinkPad,靠在门框上,对他说了一些很柔软的话。
那时他坐着,林摇青站着。
他的视线刚好落在那双腿上,又长又直,灰色西裤熨烫平整,挂在腰胯和膝盖上,隐约透着清瘦有力的骨骼。
可是现在林摇青的腿已经软了。
李彻闭上眼,吸气,起身,他压住汹涌的情绪,安静地绕到林摇青身后去推轮椅。
可李彻就在林摇青面前,他看见了,也看懂了。
“你......”林摇青开口,顿了顿,又沉默了。
“怎么了?”李彻停住,问他。
林摇青摇摇头,说:“没事,走吧。”
他望着眼前移动的街景,回想刚刚那一刻,李彻的痛苦,他的掩藏和压抑。
林摇青当时真的很想问“你也在忍吗?”“忍受我的残疾,我的失去。”
但林摇青没问出口。
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
他们没从大厦正门进去,坐的货梯。
不是不想,而是进不去。
门口刷卡的闸机太窄,只容许一人通过,而旁边也没有预留轮椅通道。
作为一线城市CBD甲级写字楼,闸机里面的8台客梯,每一台都标配了无障碍按键,以及缓关门按钮。
可笑的是,即便有那么多“能用”的电梯,最后他们也只能绕路等那唯一一台货梯。
“吱吱——”货梯破旧的铁门打开,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知道是垃圾腐臭还是什么别的。
李彻上前拉开消防通道沉重的门,一边用脚抵着,一边侧身回头去推林摇青。
这动作有点难度。
如果今天是林摇青一个人来的,他连HG所的大门都进不去。
李彻推着林摇青进去,他尽可能选择离会议室最短的路线,可一路上走过打印室,茶水间,还是吸足了目光。
有震惊地张大嘴的,有假装没看见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还有高声嚷着扑过来说“哎哟,林总,怎么搞成这样了?”
林摇青坐得很直,面带微笑,从容地接下所有目光,认识的就点点头解释句“没事,摔了下。”
直到路过他原来的工位,他们组里的人都坐那块。
“林哥,你回来啦!”邱秋眼睛最尖,第一个发现他,站起来快步迎上前,“你感觉好点了吗?我们考完就听见敏姐说你受伤住院了,本来说想去看看你,敏姐不肯说。”
“好多了,谢谢。”林摇青抬头笑着说,“是我不让敏姐说的,没多大事,不用担心。”
“你咋弄的啊林哥?”赵远哲也围了过来,满脸担心上下打量,看着全须全尾的,没打石膏,“没骨折吧?”
“没有,就不小心摔了下,腰上,养养就好。”林摇青笑着回答。
“没啥事就好,”邱秋点头,又继续说,“不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哥你还是得多注意休息”
“对啊林哥,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们就失落。”赵远哲说道。
“好啊,”林摇青接下,笑着说,“你们配合敏姐做好南城医药的项目就是帮我了。”
“那必须的!”赵远哲拍拍胸脯,又回到平常嘻嘻哈哈的模样,“我和邱秋上周日考CPA,敲完战略最后一道大题,键盘一甩就往所里赶了,半点不敢耽搁!你说是吧,敏姐?”
赵远哲回头看,却发现杨敏不在工位,远处留下一个背影。
“唉敏姐怎么走了?刚刚还在呢。”赵远哲望着,搞不懂。
“不知道啊,可能南城医药的人找吧?是不是今天有电话会。”邱秋说道。
林摇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垂下眼,笑了笑。
他知道杨敏为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