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黑暗的无边,仅仅是微弱的灯泡发出的光亮都变得十分刺眼,让在场对峙的两人不禁同时阖了阖眼,好叫脆弱的眼睛重新适应现在的光线。
凭着回骁点燃的灯光,透过对方凌乱的衣衫与褪下的包头巾,危晗这才真切看清,与她有肌肤接触的“凶手”竟然是个女人。还来不及讶异,也顾不得考虑自身安危,她一心只求给这一场场接连不断的闹剧做个彻底了断。
“快拍照,报警。”危晗焦急地催促,生怕错过这次人赃并获的绝佳机会。
“凶手”见情况不妙,想赶紧抽回手掩饰自己的罪行,危晗断然不能允许,强硬掰着她维持现有的姿势,留给回骁保存证据的时间。
“不用了。”回骁的音量盖过她,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振聋发聩,明明那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危晗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男人,想象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有多么可笑。她一往无前,他却总是一退再退,她不懂他到底在忌惮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回南天和他爸听到动静跑过来想搭把手,没想到恰巧成了目击证人。见场面如此危险与胶着,两人当仁不让做起和事佬,赶紧插到危晗和“凶手”之间抽走榔头,试图分开她们,免得情况愈演愈烈,闹得无法收场。
危晗正在气头上,失去了理智,连痛觉都没了,牢牢拽着对方压根不肯撒手。女人包在头上的毛巾滑落在地,露出发白的头顶,口罩的一根挂绳在混乱中滑落,模样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事到如今,已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女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龇牙咧嘴,根本不避讳暴露憎恶的面目,仿佛做错事情的人不是她,只想着要拼命跟危晗干一架。
回南天和他爸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和回骁家有着一个老祖宗,很多事情的内幕他们即便算不上真正的一家人也了解得清楚。他们明白回骁对此人此事的态度,也知道劝“凶手”根本没用,眼看情形不对,只能转头去跟唯一通情达理的人说理。
“算了吧,危晗。”回南天几乎是在央求她。
危晗不忍心看回南天和他爸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最后还是率先卸力松开了手,自此她和“凶手”之间的纠缠才算有个了断。
作案的女人揉着手腕,毫无愧疚之情,愤愤不满的样子恨不得将危晗生吞活剥。她气不过,刚想同她理论几句,就被回骁的话语打断。
“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看到,你走吧。”他刻意避开危晗的视线,直针对眼里唯一能看见的那个人。
女人一言不发。她这时候知道要脸了,捂住头巾,拉上口罩,头也不回地重新迈入夜色之中,连榔头也忘记带走。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危晗再也沉不住气,将猛喝完水的一次性杯子狠狠仍在了地上,用鞋底踩得变形,又搓了几下,“那人到底是谁啊,你要对她这么客气,连报警都不舍得?”她这话明显是在问回骁。
危晗生气起来,回南天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有回骁还能若无其事地跟她交谈:“我堂婶,你见过的。”
他没有情绪的几个字猛然将危晗拉回去年夏天。彼时她曾跟着他在村子里一起四处拜访,他带着她熟悉当地环境,认识在这里居住生长的人,陪着她慢慢融入这个陌生的圈子里,而这期间两人的确去过回骁的堂叔家。
那个夏天明明离现在很近,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纪。
“堂婶?是你们家亲戚?”
当初举报的事情一出,危晗心里多少就有点儿数,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不可能是与回骁毫不相干的人,至少是跟他沾亲带故的,否则绝不可能了解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可当真相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还是大为震撼。
原本的满腔怒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凉的脊背。温热的血从头顶落下去,锥心的寒意从脚底一路向上,浸入四肢百骸,桎梏她的呼吸。
今夜之前她还心存一丝幻想,幻想是她多虑了,幻想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她从未想过,血缘至亲竟能恶意中伤对方到这种程度。
是她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