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回骁的担心不无道理。危晗忍了一整天,也谋划了一整天,终于等到月黑风高之时出洞了。
想着凶手说不定会再度出现,她特意选了身黑衣黑裤,隐蔽在夜色之中,前去现场蹲守。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次搞破坏的人跟之前举报的人兴许就是同一个,抓到他就能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回骁不愿意说的事情。即使不能把他就地正法,起码也能为自己出口恶气。
已是深夜十二点,夜色浓得能滴出墨来,没路灯的小路上像是散落着孤魂野鬼,叫人瘆得慌。危晗几乎是全程闭着眼睛,用跑的速度逃到回骁家附近的,一直到目的地附近,她的心跳和呼吸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回骁大伯家的电灯开得敞亮,危晗不知是她心理作用在作祟,还是他当真换了个新的灯泡,那灯光简直亮得刺眼。她对这块地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一边拍着胸脯安抚自己,一边猫着腰放轻脚步,钻进黑暗之中。
在回南天爸爸的耳提面命下,施工队的工作进度可谓飞速。房子的底楼已经重新浇好,三米多点的层高掩藏她一个人绰绰有余。她刻意躲在房子远处的斜对角,既能看清人来的方向,又能躲避回骁的视线。
她知道,自始至终回骁都不希望她卷进这件事情,卷进他们的恩怨之中,若是回骁知晓她的行动一定会当场阻止,把她当场遣返回家。可她早已是局中人,又怎可能置身事外,两袖清风呢?
回骁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用棉白色的毛巾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上上原本在地上趴得好好的,上下眼皮打架着都快合起来了,突然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着门外大喊了两声,那样子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
“怎么了?”回骁朝外面望了望,夜一样的死寂,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满世界只能听到它狂野不羁的叫声。
上上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敞开嗓子叫得起劲,回骁喊了它几次它都不肯听,最后还是被狠狠训了几句,不得已才乖乖闭嘴,耷拉着脑袋匍匐在地上,满脸的不情愿。
危晗被上上的叫声吓得不轻,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不敢吱声。她明明是师出有名,匡扶正义,被它这么一吼倒被弄得做贼心虚。
深夜的风不似傍晚柔和,吹久了便有些刺人,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来回搓弄胳膊取暖,化解这漫漫长夜中等待的寂寞。
在村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她从未在深夜时分如此清晰地描摹着它的样子。层峦起伏的房屋在晚风中伫立,聆听夜的私语。迎风摇摆的大树长手相牵,把脚下的路踏成坦途。洁白的云成了墨色,漂浮在上空,吸纳不安者的灵魂。
夜的黑,在每个不安中悄然蔓延。
危晗想得出神,回骁啪嗒一声关了灯,毫无征兆地将天空与大地送入更深的夜色之中。隐没在天地之间,困意逐渐袭来,危晗哈欠连篇,无望的等待令人心慌。
正当她想暂且合眼眯一会儿解乏,却终于将苦等许久的人盼来了。
2D的平面上突然出现3D的人影,危晗的眼睛像是雷达,即刻捕捉到了画面的变化。
一个身形矮胖的人影蹑手蹑脚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随着距离的拉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可光凭这点,危晗还无法判定对方是男是女。
那人蹑手蹑脚,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想必是对这里的路十分熟悉,知道哪里有硬邦邦的石子,哪里是柔软的草地,才能轻而易举地顺利靠近。
危晗一颗心全吊在了嗓子眼,她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更不知那人今日又会做出如何举动。她唯一确定的是,那人定是伺机而动,否则怎么回骁一关灯他就碰巧出现。
越是有备而来,越是令人惴惴不安。
直到那人走得足够近,直到乌云散去露出明月的皎洁,直到借着月色的照应,危晗这才看清那人手里提着样东西,向下垂落。分明的轮廓刻画出榔头与手柄的形状,她瞬间紧紧贴着水泥墙壁站直了身子,握紧拳头,青筋四起。
呼吸起伏之间,分秒时差被放大,未知的时刻带来的是恐惧与愤怒的交织,还有等待尘埃落定的焦急与痛苦。
那人行事十分谨慎,动手之前东张西望一番,四处观察确定绝对没人,这才抡圆了胳膊就要把榔头往裸露在外的钢筋上砸。
危晗的大脑因为过载处于放空状态,千钧一发之际,她连想都没来得及想,出于本能一个箭步挺身而出,径直冲了过去,徒手接住那人就要落下的锤子和手,顾不得榔头会不会砸到自己身上。
灯光亮起,掩埋在乌云背后的谜团终于得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