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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二百六十二场 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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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涉及到人工智能的研究,人类多少都有恐惧,或是像联邦设置上限,或是从外形上做出明显分别,代表小姐却似乎没有这方面顾虑?”

墨提斯芙·壬沉默一瞬,随即抱歉地笑了。

“请原谅我的唐突,但面具小姐,您会担心扼杀被痴心夺取吗?”

“这恐怕不是个好的类比,代表小姐。”面具说,“我与她之间,从来没有夺取关系。”

扼杀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面具巴不得有人取代自己。

但如果那人是痴心,面具反而会迟疑了。

“虽然不知道您心中具体所想。”墨提斯芙·壬说,“但我想,器物文明也是一样的。”

她说着,露出苦恼的表情。

“说我乐于算计,那是误会。支撑这么大的集团运行不是易事,器物文明的成功全建立在易区的禁战基础上。何况现在天国攻击、易区信任崩塌,这远比一座会所坍塌更可怕。失去对市场安全的预期,商人们会毫不犹豫从易区撤资,市值蒸发和市场挤兑发生——如果经济崩盘,佩列费斯将要面临的,就是政局上的剧变。一想到这些,我也很是头疼疲惫呢。”

墨提斯芙·壬谦逊地笑笑:“当然,这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能在三天内解决三家之乱,我想面具小姐一定比我清楚市场失衡导致的后果。”

面具一言不发地看着墨提斯芙·壬。

代表小姐也不尴尬,没人回应她就继续自己原本的话题,照样说得侃侃而谈。

“我是商人,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但如此乱局,唯有地域这样的庞然大物才有足够的适应力,因此在它真的来临之前,我也要为自己的组织打算。东南还有被屏障封锁的联邦,我毕竟出身那里。倘使有一天,屏障解除,我也不希望自己的故乡一经面世,便看得到一片战火纷飞的大陆……”

面具嘴角抽搐。

谈生存,谈自保,谈和平,甚至还谈建设故乡的理想,这时候墨提斯芙·壬倒愿意承认罪域人的身份了。

一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参泽装舞域的同乡,面具就忍不住想给现在的墨提斯芙·壬鼓掌。这脸皮厚得简直能砌墙,说两句瞎话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墨提斯芙·壬的话,面具一个字都不信。

但面具愿意相信她的合作意愿。

合作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谁都知道。说来说去,墨提斯芙·壬无非是为了确认共同目标,向扼杀推进合作意向。

不过究竟是以小博大,还是特意借此驱狼吞虎,为新域称霸清理阻碍,就不得而知了。

所幸,适当的拉扯也是谈判的艺术之一。墨提斯芙·壬和扼杀之间毕竟还有很多信任问题没有解决,这点小心思,面具还是拿得住的。

“你忘了棋局,代表小姐。”面具向后靠去,“先讲讲什么是目数吧。无法取胜的游戏没有参与的必要,想要在更大的棋盘上获胜,总要先引人参与到棋局之中。”

“当然,我很高兴面具小姐对它产生兴趣。”

即便被面具如此忽略,墨提斯芙·壬也没有愠怒或不悦,她微微一笑,伸手指向黑棋四周的交叉点。

“请看,棋子周围相邻的四点名为‘气’,气绝则身亡。所以,如果这里放下四颗白棋,堵住气口,黑子无路可逃,就变成了死子。”她依次点过周围,包住黑子,随即取下被围剿的黑子,食指点在那里,“这一子被吞掉的领地,就成了白棋的一目——围棋的胜利规则很简单,哪一方围得的空地多,哪一方便得了更高的目数,也就得以取胜。”

“明白了。”

面具手提棋子,丝毫没有思考,果断地落在中间,徐徐定势。初学者通常喜欢围绕对手的棋子展开,以方寸的胜负为目标落子,面具却一下便掌握了围棋的本质。

造势。

“您果然是一位值得任何人尊敬的对手。”

墨提斯芙·壬笑着抬起头,动作不疾不徐地落下第二枚棋子。

面具再次果断落子,看样子比墨提斯芙·壬还像个老手。

墨提斯芙·壬忽然笑了一声。

“实际上,落子具有一定的时间限制。如果思考时间超过限制时间,裁判便会开始读秒,一般而言十秒钟后,选手还不落子,便自动判负。面具小姐,您觉得这样的规则是否太过严苛了?”

“很合理的规则,生死危机下敌人不会给你反应时间。”

“看来您也认为棋局如战局?”

“代表小姐想要教我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面具说,“学生怎么认为,难道不应该看老师怎么教?”

“但面具小姐不会是那种只听老师话的学生,您这样的人如果在学院,恐怕会让相当一部分老师头疼呢。”

墨提斯芙·壬又在讽刺人了。

面具笑道:“这样看来,代表小姐愿意认下我这样的学生是发自肺腑地喜欢挑战了。”

如此往来几手后,面具的棋路愈发明显。

她没有胡乱落子,反而在边线上打下坚固的防线。只需几步推断,就能看出中局是何等痛快淋漓的对杀。

这是墨提斯芙·壬从未有过的势均力敌的对弈,她的心越跳越快,再不顾及面具是个从未接触过棋的新手,手上动作不断加速。

无论她如何加快落子,面具都能紧随其后落下精妙白子。两人飞快布棋,墨提斯芙·壬沿边砌墙,稳操实地,而面具始终在边线中间建立防线……她们不约而同地巩固势力避战,令开局的棋面犹如清汤寡水,互不侵犯,只默默按着自己的规划构建防线。

忽然,面具放下棋子,故意拉长棋局的时间。她轻描淡写端起手边的红茶吹了吹,隔着氤氲上升的水汽,疏离地点了对方一句。

“理解这点,我也算知道代表小姐为何敢担保三方会谈了。”

这是个小进攻。墨提斯芙·壬上一轮主动认错赔礼,就是想把器物文明的失效担保,和面具受伤混为一谈,却被面具识破了。所以现在,面具重新拿出失效的担保说事。

她要逼迫墨提斯芙·壬拿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只有这样,在正式谈判时,扼杀才可能接得住器物文明这个庞然大物的进攻。

然而墨提斯芙·壬的表现只能用处变不惊评价。

“棋局与战局相像,却终究只是双方博弈。比起他人,我更喜欢突破自己。”

这下面具也无法了。

她只好微笑:“我还以为代表小姐不是那种喜欢和自己下棋的人。”

“那面具小姐觉得我像是喜欢什么的人呢?”

面具思忖片刻:“一人有一人的下法。我以为,比起独坐幽台,代表小姐还是更喜欢破解他人留下的残谱。”

她模样认真,连墨提斯芙·壬都信了她的表演,好奇地递了个话柄过去:“虽说猜得不错,但面具小姐,您怎么会这么想?”

“很简单。如果沿用古今棋谱残局,替某一方破解死局,此刻的执棋者,就成了昔日博弈双方之外的,第三人。”面具说,“第三人理应为弱势一方寻找破解困境的出路——转败为胜或是达成平局。然后,破解古谱的棋手被人熟知,得到众人认可,成师成圣……我这么说,代表小姐能理解吧?”

墨提斯芙·壬点头。

“既然如此,代表小姐不觉得这和某物很像吗?”面具见她点头,得逞地笑了,“任何第三方委托平台都是如此,承诺的成功是信誉的背书,赫迷、器物文明都要遵守诺言才能得到用户信任、扩大规模,然后才有了代表小姐在易区的商业帝国。”

“哎呀,好了好了,面具小姐,我知道了……”墨提斯芙·壬投子讨饶,“芙蕾希娅,把东西拿来吧,面具小姐实在太难对付了,不拿出点像样的礼物实在糊弄不了她啦。”

话虽如此,墨提斯芙·壬却一点没有认输的样子。她指尖夹着两枚黑子,一枚投回去,还有一枚留在手中。在面具冰冷的注视下,她笑容满面地落下前局铺垫的最后一子,这才转而向后摆了摆手。

芙蕾希娅再度出现,她手持一张深褐色的方形令牌,把它推向面具,以作展示。

那是一枚通行令,但设计很复杂,比面具曾见过的诡术通行令看起来要高级。

通行令内部有很多线条,向内循环,一圈圈仿佛没有尽头,就像面具在器物文明见到的漩涡门。她盯着对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到一阵目眩。

“当时听说光幕加入了扼杀,我还吃了一惊。”墨提斯芙·壬闲谈般说,“他一直是很可靠能干的合作伙伴,有这样得力的描金人参与,想必秘境也会成为扼杀未来探索的目标。”

“如此一来,这枚通用的秘境通行令,大抵能对您有所帮助。我特制了它每次不限使用人数的功能,方便您安排扼杀的行动。”

墨提斯芙·壬唇角微翘。

“如何,这份赔礼,您满意吗?”

面具手指在白子上迅速刮了一下。

……何止是满意。

简直是恰到好处。

就仿佛墨提斯芙·壬亲自参与了她和裂隙的对话,听到他在意志空间点名万门石窟。

面具将目光从通行令上移开,眩晕感消失了,有些思绪也因此变得清晰。

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造出这样精致的舞域器械,所以这份赔礼的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个原意。它是墨提斯芙·壬原本想借三方会谈,会后私约所展示的筹码……而具有礼物意义的筹码,通常是为了制衡对方所具备的优势。

她轻轻捻动手中的白棋,思考墨提斯芙·壬拿出的通行令,究竟有什么深意。

如果不是因为隧晶弩机,面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怀疑墨提斯芙·壬与天国暗中勾结。

但三方会谈这样一闹,反而显得墨提斯芙的意图更加神秘莫测了。

面具收紧白色棋子,打入墨提斯芙·壬的布局,进行了一波小范围突袭。

看清战局没有用,如果她想不清楚,墨提斯芙·壬就能够顺利吞掉那份优势。一份赔礼同时吞掉两个优势,便会像此刻的局面——

三十二手,白子突然切入黑子防线薄弱点,被黑子巧妙舍弃两枚弃子。与此同时,黑子转而攻入右侧更开阔的地带,以此换取了些许优势。

在这一小轮博弈中,墨提斯芙·壬借着两目的弃子,顺势吞掉了右侧接近三目的余地。显然,这是她特意留下的破绽,为的就是面具让出这个先手。

棋面上,黑白两方依旧不分伯仲,界限隐隐变得清晰。随着范围收缩,必要的碰撞一定会发生。

这意味着战局将要转入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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