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立定此念,再无半分犹疑,只管催马赶路。
/
连日风餐露宿,昼行夜驰,白日里顶着烈日尘沙赶路,夜间便寻荒庙破驿草草歇上片刻,干粮冷水果腹,鞍马之上难得安稳休憩。
沈卿一身衣衫蒙满尘土,鬓发散乱,脸颊蒙着一层灰黑,活脱脱便是一个武侠版犀利姐。
只是连日遇见的大多数江湖豪客,皆策马向北,奔赴边境抗蛮,保土御敌,大道之上人马络绎不绝,唯独沈卿一人,背向人潮,逆流南行。
这一日入了临街的客栈,刚跨进门,便听得邻桌数名江湖汉子高谈阔论,流言蜚语顺着酒气直直钻进耳中。
“听闻碧霄山那场大乱,根源便是那个叫沈卿的女子!拜胡人妖女金雀儿为师,练得一身迷音邪术,蛊惑得何山主心智昏乱,亲手斩杀周堂主!”
那倒是没有那么厉害的......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此女性情乖戾邪异,手段阴诡,烹人而食,专挑童男童女以润歌喉,一身妖法鬼魅莫测,谈笑间便能挑得门派手足相残。”
自己又不是汉尼拔,吃人不如吃酱鸭!
“现下各大门派已然传下消息,但凡撞见此女,皆要多加提防,万万不可被她花言巧语蒙骗。”
嗐,自己还不稀得跟你们废话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见过沈卿施展邪术一般。
沈卿寻角落坐下,取过粗陶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洗去一身的倦意,听着这些肆意歪曲的传闻,心中只觉哭笑不得。
自己不过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就被这些人扣上妖法惑人的名头,世上人不愿深究内里曲直,只爱听猎奇诡谲的故事,真假对错,反倒无人在意。
付过茶钱,沈卿翻身上马,又策马奔波半月有余。
一路向南,脚下坑洼泥泞的荒土泥道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夯实的碎石大路;沿途村落田畴连片,处处可见男女老幼,身上布帛鲜亮,少了北边战地周遭百姓的褴褛愁苦;四下炊烟袅袅扶摇升空,屋舍错落,鸡犬之声相闻。
这般烟火景象撞入眼底,沈卿骑在马上微微一怔,恍惚间竟好似跌回前世爷爷奶奶居住的乡下老院,一阵阵炖肉的浓香顺着风一阵阵飘来,油脂与香料熬煮出来的醇厚气息钻得人鼻腔发痒。
连日来风餐露宿,啃冷干粮、饮山涧凉水,她先前还笑自己奔波乱世,几近乎断了口腹之欲,此刻喉间不自觉滚动,口水险些就要淌下来。
心里暗自苦笑:自己哪里是不爱吃了,是没碰见爱吃的罢了。
腹中饥火翻腾,她便打算寻一户农家借宿一宿,掏些银钱,只求能借一方屋檐,再讨一口热肉吃。
谁料她一身衣衫蒙满尘土,布角磨得起毛,鬓发蓬乱,满面风尘,远远望去和流离的流民别无二致,接连叩开好几户农家柴门,人家望见她这副模样,或是摆手摇头,或是直接合上柴扉,接二连三吃尽闭门羹。
沈卿立在门外,望着紧闭的木门,心中了然:这一地乡风,处处透着一股权衡算计,凡事先掂量利弊得失,先看衣着相貌,再论人情,竟和苏少游待人处事的那股势利气息如出一辙。
想来,已是临近苏少游老家——秀海山的地界了。
又沿着村路辗转许久,才寻到一处低矮土屋,院里只住着一位寡居老婆婆,老人神色淡漠,不爱多言,沈卿将碎银递到她掌心,老婆婆掂了掂银子,也不多问她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随手丢过来一床薄旧被褥,朝屋角草堆旁努了努嘴,意思便是随她安顿。
沈卿将马拴在院外老树下,擦了擦脸上尘灰,开口问道:“老婆婆,敢问秀海山该往哪条路走?”
老婆婆眼皮都未曾抬上几分,枯瘦的手臂朝正前方大道简简单单一指,之后便垂头坐在灶边拨弄柴火,再也不肯多吐出半个字。
沈卿本是个天生的E人,平日里最是耐不住冷清,最爱唠嗑搭话,往日遇上陌生人,三言两语便能攀谈起来,东拉西扯便能打听出不少消息。
此刻对着这么个惜字如金的老婆婆,一腔满溢的话头尽数堵在喉咙口,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
她坐在屋角铺好被褥,看着老婆婆自顾自烧火,既不搭茬,也不好奇她的来历,沈卿闲得浑身难受,没话找话,东一句西一句絮絮叨叨。
“婆婆,方才路过村口,闻见别家炖的是腊肉吧?闻着可香啦。”
“这地方田地看着好生肥沃,收成应当不错。”
“这一路过来,就数此处百姓过得安稳,想来是沾了秀海山的光?”
老婆婆只管添柴,火光映着布满皱纹的脸孔,嗯也不嗯一声,全然当耳旁风。
沈卿碰了一鼻子软钉子,只得悻悻收了话头,肚子却还在咕咕作响,银子已然给过,老婆婆却丝毫没有要端来吃食的意思。
她暗自叹气:果然此地万事以利为先,银钱两讫便了事,半分多余人情也无。
meat!pork!chiken!beef!
FEAST!
鲁强,鲁大侠,鲁同学,敢问我啥时候才能过上有肉吃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