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民?前文明还有人活着?”
他打量着眼前如水母泡泡一般的存在,觉得不可思议。
随后他告知克洛伊自己是来东区支援的普通魔法师,而克洛伊详细给他介绍了一下前文明毁灭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为何能以魔力存在。
“归零计划?你们强行把人魔力化的?”阿纳托利忍不住心惊。
“在大灾大难面前,为了延续生命,我们不得已选择了这种扭曲存在的方式。”克洛伊苦笑道。“现在看来这个计划着实荒谬。”
阿纳托利愣了会儿,消化着海量的信息。而克洛伊仍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外面到底是在做什么?你们支援行动闹出这么大动静?而且最近地脉活动也相当异常。”
阿纳托利把地脉被破坏和修补计划告诉了她。
克洛伊无比惊讶:“有人用吞噬魔力的武器破坏了地脉?那种武器真的存在?”
阿纳托利给她介绍了女神赠与塞德里克的真品,以及基于此模仿出的赝品和一次性残次品。
克洛伊:“若是这样的武器吞噬着地脉的能源,你如何能将它破坏?”
“因为我使用的正是那把唯一成功的赝品。”
说完便瞧见克洛伊僵住,他继续解释:
“而且为了防止剑里的魔兽失控,那些人让我和魔兽建立精神连接。”
“荒唐!简直令人发指,在我们的文明若是敢如此悖逆自由意志的基本原则,定然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阿纳托利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试探:“前辈,我们这个世界终究不同于过去。我只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除去那只魔兽?虽然目前我打退了那家伙的精神体,但那怪物蛊惑人心的能力很强,我担心在它的影响下,我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克洛伊有些为难:“如果那魔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它和你的精神连接已经相当紧密了。强行除去它也会损害你的精神体。”
她说完见阿纳托利神色失落,连忙补充道:“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我或许可以给这把剑下咒,可以麻痹这魔兽的精神体一段时间,但从根源上说,只能靠你自己去对抗它,而且之后尽量不要再使用这把魔导器。”
"我明白,那就拜托前辈了。"
他拔出茵挪双手奉上。
克洛伊:“好吧,你配合我,用魔力贯穿剑身。”
阿纳托利听从指令,白色的光芒逐渐环绕着茵挪,茵挪那灰蒙蒙的剑身开始呈现出白银般的色泽。克洛伊紧随其后,透明的手在水中划过,遗迹内回荡起复杂的咒语声,无数星星点点的辉光汇聚成细密的水流,从四周流淌而来,附着在剑身上,如同给其笼上了细密的、发光的网。
当辉光褪尽,克洛伊严肃道:"除了精神侵蚀,它还有其他影响,一旦让它吞噬过多能量,空间都有可能扭曲,所以哪怕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也务必小心。”
阿纳托利认真地点了点头,和克洛伊道谢,准备离开,但这时他却察觉到了蹊跷。
“前辈,现在禁制已经解开,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个囚笼是我的同族设下的,她应该很快就会察觉能量变化。”
“您的同族是和您一样的存在吗?她为何要囚禁你?”
克洛伊没有回答他,似乎在斟酌。
沉默良久后她才解释道:“因为我和她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存在分歧,杀掉我应该更简单吧,但在我们的文明中同类相残是最大的禁忌,我们身上负有诅咒,所以她只能把我关起来。”
阿纳托利听她这避重就轻的回答,知晓对方不会再给他透露内情,想来也是,他只是阴差阳错来到此处的后文明过客,如此沉重的纠葛他没有资格知晓也是情理之中。
而这时克洛伊再次开口了:
“说起来你们的文明好奇怪,连动物都不会对自己的同类如此残忍,我们甚至会用下咒的方式来告诫不可相残,你们却演化出了无数自相残杀的手段,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同族如此厌恶你们文明的原因之一吧。”
阿纳托利忍不住苦笑,随后对克洛伊的话有些好奇:
“前辈,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能禁制人自相残杀的诅咒吗?”
“当然,只是限制条件较多。但你们的文明应该对诅咒开发比较深吧?你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阿纳托利一头雾水:“前文名遗留的魔法资产过于精妙,我们的文明开发有限,像诅咒这种复杂的古代魔法研究尚浅,应用者更是寥寥无几。”
“但你身上就有啊?你不知道吗?”克洛伊惊讶地朝他凑近,那透明的物质将他环绕,像是在仔细观察。
“错不了的,你身上分明就有诅咒的气息,还是恶咒。正因如此我才以为你们已经运用熟练的……”她仍在快速说着,阿纳托利只觉得困惑又警惕。
自己被下了恶咒?什么时候?对方又有什么目的?
而在他神色凝重地思索时,克洛伊继续说:
“世界树在上!竟然是这个诅咒!真是少见……”
阿纳托利闻言心里凉了半截,不会是什么很棘手要人命的诅咒吧?
克洛伊撤开了几步,又绕着他转了几圈,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事物,良久后她才开口:
“你有爱人对吧。”
“啊?
”阿纳托利对这跳跃无比的疑问摸不着头脑,但不受控制地立刻想到了她,但他们现在还算不算爱人呢?他尚未回答克洛伊,对方就继续感叹起来:
“你很幸运,生命的旅途中能触碰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意,能见到这样美丽的风景。你的爱人很爱你,非常爱你。”
他突然就觉得恼火,简直像是克洛伊在故意挖苦他。
“前辈您别开玩笑了,那个人没有那么爱我,甚至和我的相恋说不定只是脆弱时的一时昏头,她亲口对我说,她对我的感情并不重要,我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失落又涌了上来,快把他淹没了。
“嗯?你们是不是又什么误解?我虽然不了解你们现文明的感情传统,但我觉得无论哪个文明都不会把如此重要的诅咒下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身上?”
诅咒?莱安娜给自己下了咒?还是恶咒?她哪怕不爱自己也不会害他才对?
在他陷入茫然时,克洛伊轻柔的声音仍在继续解释:“我对诅咒非常熟悉,你身上这个咒语名为‘守护’,能够减轻你受到的伤害,下咒的人是想要保护你,才会给你种下这种代价庞大的恶咒。”
阿纳托利不可置信地瞪着克洛伊。
遗迹内部的水流并不湍急,轻缓而柔和,他的心里却掀起惊涛来,安静的水底心跳声越发清晰,他有些不敢相信克洛伊的答案。
她在担心他?她是担心自己来东区有危险所以给他下了这样的诅咒?
但她是什么时候下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看向自己的手,他还记得对方魔力紊乱时的接触,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魔力,却能在他们相印的唇瓣、交扣的十指之间流动,身体像是突然失重又忽冷忽热的。那种奇妙又让人有些上瘾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诅咒?
他立刻抬头追问:
“前辈,这种诅咒下咒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下咒方式比寻常诅咒更简单,只要用血制造媒介物,被施咒者触碰到的瞬间就会生效。”
阿纳托利的猜测落空,眉心微皱,他实在记不起自己何时接触过此类媒介。
“前辈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记得有触碰过这种媒介,而且这种下咒方式很容易被其他人误触吧……会不会,其实我只是因意外才中了这个诅咒?她其实没那么在意我?”
克洛伊非常恼火地反驳:“我绝对没有弄错!而且你以为谁都能启动这个诅咒吗?虽然下咒的方式简单,但制作诅咒十分复杂,而且启动条件严苛,下咒者和被下咒者必须对彼此具备同等深重的执念,诅咒才会生效。”
她故意把重音落在了最后一句话上,语气带了几分着看热闹的揶揄。
阿纳托利直接懵了半晌,又在心里将克洛伊的话默念了一遍,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是听不懂话了一样。
克洛伊笑着问:“你不会还没明白吧?你身上既然能种下这诅咒,证明你们两人有同等深重的情感,她真的很珍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