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阵列森严的队伍里,一艘满身疮痍的舰艇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的速度接近了那艘金黄色的指挥舰。
几乎没有休整的时间,简单将伤口包扎的萨麦尔带着一名随从去到了主甲板的会议室。
那随从便是闻寂。
再次穿上那身帝国军装时,他不免想起了第一次登上这座舰艇时的场景。
彼时,他带着小队成员奔贝利厄而来。年龄最长的陈冯雪曾经问他,为何会选择贝利厄。
闻寂当时的回答是,其实,是谁都无所谓。
他没有天真到认为,一个乱世中野心家会带来什么根本性的革新与改变。而且,人的自由与平等如若不是自己争取来的,那么其实很快就会弃如敝履。
只是,仍旧还是要去做一些什么。
不能麻木不仁,不能保持沉默,哪怕结局是付之一炬,那也要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要不然,人生何为?
只是他没有料想到,这一切会这么快地被一个意外所打破。甚至于现在看来,这个意外或许背后还藏有秘密和博弈。
面前的萨麦尔停了下来。
闻寂收起思绪,随着对方踏进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这里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庄重而富丽堂皇。不久前,他也曾在这里为它的主人领兵献策、挥斥方遒。但讽刺的是,现在他却要取其项上人头。
房间内的红色地毯柔软而厚重,踩在上面,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像他暗中握起右手的动作。
面前便是那个左右战局的关键人物,闻寂想,只要再靠近一些,自己就能结束这场因自己而扩大的无用的闹剧。
忽地,天花板上悬垂着的吊灯突然电力不足一样,闪闪灭灭了几次。等不安涌上心头,那吊灯彻底哑了火,原本亮堂的房间瞬时黑暗一片。
下一秒,一股强制安定的镇定力量如同梦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
主要交战区域垂直上空,约莫1-2光秒的位置上,正停留着一队如同鲸群一般的舰队。
他们候在此处。按照计划,等闻寂控制住贝利厄的信号传来,他们就会降临战场,一举咬住叛军的七寸。
在这片仿佛是静止画面的舰群最中央,是靳珩之所在的战舰。
战舰内,顺着穆迟的动作看过去,靳珩之眉头渐渐皱起。
“我记得,他似乎是左撇子。”
话音未落,靳珩之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同样意识到了,这句话只是更加验证了对方举止怪异这件事。
“刺啦”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猛地响起——穆迟快速起身,就要离开指挥室。
靳珩之反应很快,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你去哪里?”
其实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冷静一些,说不定闻寂已经发现了呢?”
“你现在过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贝利厄老谋深算,现在我们该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
或许是他的气力太大,又或者是他的话触动了穆迟,穆迟罕见暴露出的冲动被按捺了下去。他不再挣扎,灰暗的空间里,他如同一尊灰暗沉默的雕像,立在那里。闪闪烁烁的眸光说明还是个活人,他的大脑还没有死去,还在运转。
冷静下来想,这件事情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
如若贝利厄察觉到了萨麦尔的暗示,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并不应该让萨麦尔将这个隐患带回船舰。
还是说,他有控制住闻寂的手段?
穆迟的脑海中思绪翻飞,但却有一些理不清头绪,这时,靳珩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看来你冷静下来了。我认为,趁现在贝利厄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我们还是应该——”
穆迟眸光陡然一亮,喃喃地重复:“没有发现我们……”
“嗯?”靳珩之有些疑惑。
穆迟突然抬头:“贝利厄为什么没有发现我们?”
靳珩之以为他急火攻心,把智商都给烧没了:“那自然是因为我们行动迅猛,足够出其不意啊。”
但穆迟却想到了更久远前的事情,他摇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穆迟回忆道:“当时在北塔,跟着卡斯珀他们过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学老师。”
“他们的战力明明跟陆晚州他们相当,但在闻哥陷入精神狂暴后却从战场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靳珩之一震,突然意识到了穆迟想说什么。
“他们如果脱困,为什么没有把闻哥和你接触的事情告诉贝利厄?”
“如果告诉了,贝利厄不可能不防备你们或许会偷袭这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