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利益维持的关系有时牢不可破,有时却很脆弱。
陆晚州这样想着,耳侧蓦地传来“咔哒”一声。他收回视线,看过去,走进来的是陆星野。
“飞行器准备好了?”
此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在于控制贝利厄的家人。所以原有的计划本是他们俩跟大部队一齐直奔艾尔法星系而去,见机行事。
但思虑再三,陆晚州决定分头行动:他去面见盘踞在艾尔法星系附近的星际海盗们,借助他们混入民用商船,进入艾尔法主星;而这百余来艘的舰艇则配合他们的时机做出行动。
“准备好了。”陆星野坐到他的一侧,柔软的沙发皮因为这只大型犬的重量而凹陷了下去,“靳珩之果然还是有些本事啊~就是脾气太怪,合不来。”
接管的这支军队以其纪律严明、雷厉风行的特征给陆星野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晚州摸了摸陆星野的耳朵:“他毕竟是靳崇元帅的长子,这点本事要没有,怎么能成为如今最年轻的上将?”
“哈,哨兵比拼的可是个人实力!”陆星野用脸蹭了蹭陆晚州的手,就个人实力来说,靳珩之其实并不出众,只有A+。或许是为了给靳崇面子,毕业之际勉强定了个S。
陆晚州属于弟弟全肯定那一种类型,点头道:“确实。”
陆星野:“不过,哥,那群海盗真的能相信吗?”
陆晚州:“不重要。如果他们聪明,我想他们并不会介意卖给我们一个人情。”
“但是,如果他们暗地里给贝利厄报信怎么办?”陆星野仍旧有一些担忧。
陆晚州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是可爱,柔声道:“那我们的威胁就得给到位啊?”
“而且,一个摇摇欲坠的势力和一个庞大帝国,如果是你,更愿意接过谁的橄榄枝?”
陆星野不再质疑,姿态放松下来:“如果成功了,哥,我们就可以亲手洗刷掉陆家几十年的叛臣污名!”
这些年里,他们仍旧记得周遭人的目光。帝国对叛将的处置十分残酷,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如果不是当今皇帝对他们另眼相待,他们仍旧生活在唾弃、鄙夷的目光之中。
陆晚州笑笑:“这么相信队长啊?”
“不啊。”陆星野却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见哥哥露出不解的表情,陆星野目光炯炯地说:“但哥你选择相信了他。所以,我也相信。”
——
此时,茶歇室内呈现出一股诡异的三足鼎立的局势。
乐子人靳珩之这次倒很识趣,毕竟某种意义上,这局面比他想象中的还更混乱更有趣,所以他毫不留恋,大手一挥,健步如飞地离了现场。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望了好几眼。
姿态之欠揍,让穆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不过,大概是在闻寂面前出糗的次数太多了,这一次,他只有短暂的尴尬,很快就觉得没什么。腹诽了一句,人的脸皮果然是需要磨砺的,又忍着耳尖发烫,故作淡定道:“他太烦了。”
闻寂脸色如常,点了点头:“是的。”
穆迟摊了摊手,往屋外走去:“我就说我跟闻哥你很多事情上看法一致吧。”说着,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似的,又问,“你跟靳上将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们曾在同一个巡逻队。他跟卡斯珀同一届,是比我大了四届的学长。”
穆迟不由一愣:“卡斯珀啊……”
这其实是一个两人都没有提及的名字,或者说故意避开也不为过。不仅是因为那位故去的教授,更因为穆迟记得,当初在极星号上,闻寂对他的称呼是,曾经的朋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闻寂,同他料想的一样,闻寂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漠。
想到这里,穆迟轻轻叫他一声:“闻哥。”
“嗯?”
“是他没眼光。”穆迟的表情十分认真。
闻寂的眼睛里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背叛你啊。”
“跟你这样的人当朋友,开心还来不及呢,居然拘泥于什么荣耀、自尊之类的。”
穆迟一脸可惜,也有一些不屑。他大概也能理解卡斯珀的一些想法,但是人与人之间天生存在差距,这是每一个骄傲的人都必须要正视并且学会看待的课题。
他的话语在舌尖颤动,也落在了空气之中,泛开阵阵涟漪。
闻寂并没有没说话,只是注视着他,之后,微微向前一步。
“怎么?”穆迟感觉到他被灯光打出的阴影包裹住自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那张漂亮的脸便离他近了一些。
该如何形容那张瘦削脸上夺目而又引人沉溺的笑意呢,那几乎是一种能让人忘记呼吸的画面。
这时,一只手抚上他的肩头——那是刚刚被靳珩之碰触过的地方,他轻轻地按了下,并且掸了掸,像是在掸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闻……”
还在说些什么来试图保持自己的完整,但是眼前这个人却用轻柔的呢喃引来了一片月色:
“讨喜宝。”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