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首都奥瑞利安以统治者的家族姓氏命名,自建国开始便是整个帝国的心脏。
作为新秩序建立的象征,这里曾经人人艳羡而向往,但两百多年过去,现在已成为腐朽的象征:
僵化的体制,垄断的贵族,自由的禁锢与渴求,人类的历史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周而复始,从未逃出轮回。
打开作战星图,代表这座帝都的红点闪烁着,贝利厄忍不住想,还差一步,还差一步他就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是这一步却是这样艰难。
当初在闻寂建议的游击战术下,他们一度击溃帝国几处薄弱地带。然而就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他知晓了一些秘密。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位白发哨兵的身影。贝利厄不无扼腕,如若有对方在,战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拉锯状态,甚至,已显现颓势。
远洋作战本就对后勤以及士气要求很高,尤其是后者。再攻不下,就算是他,也难以阻止军中悲观气息的蔓延。
然而,尽管如此,贝利厄认为,哪怕重新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真实身份,或许还有藏在内心深处,随着时间而逐渐堆积起的忌惮。
他不由想起卡斯珀。距离他们前去北塔围剿已过了十天有余,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贝利厄心里有些烦躁。
行动之初,他本想派兵与他们同行,但那位大人说,此事全权交由卡斯珀他们负责,让他不必插手。而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这十天内,这些哨兵们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一次!
这些特殊人种们或许是因为天性强大,所以比起对上位者保持忠诚,更热衷于贯彻自身的意志。
这是他并不喜爱使用哨兵们的最大原因,不能百分百完全操控的兵器在某种意义上跟废品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时时提防着他们是否会反水。
嘀嘀,光脑设置的提醒响了起来,贝利厄收回思绪看了看盘面。已是晚上九点了,是他跟夫人、孩子们约定的每日定期联络的时间,他不再去想战场上的事情,打开专门波段,耐心等待他们的消息。
时间流逝,五分钟,乃至十分钟过去了,这从来未曾失约过的联系却迟迟没有打来。
贝利厄心头不安骤起,他忍不住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本想主动联络,副官的通讯却在这时突然传来:
“大人,陈冯雪致电,请求与您通话。”
食指猛地顿住,贝利厄眼神一亮:“转接过来!”
得益于帝国发达的通讯技术,话音未落,视讯画面就呈现在他面前。
画面中,这位“刃”小队里年龄最大的成员微微垂眼,表现得十分谦逊:“贝利厄大人,请原谅我和伊芙琳娜这么晚才联系你。”
“在战役中,我们受了不小的伤,致使现在才能与您通话。”
这礼貌且合理的说辞让贝利厄内心舒服了不少:“无事。事情办得如何?”
陈冯雪扬起一抹苦笑:“并不太顺利。”
“我们依照计划行事,闻寂也一度被我们逼至狂暴状态,但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如今,就连R先生和卡斯珀也生死未明。”
贝利厄脸上难掩失落。当初顾虑到闻寂的强大战力,R对他们的建议便是,让这最强者于内部崩塌。他皱着眉头反问:“我听说,哨兵的精神狂暴几乎是不可逆转的。”
陈冯雪也满是不解:“是的,我们也觉得疑惑。答案可能在闻寂身边那个向导身上。”
“向导?”贝利厄一怔。
“嗯,但也不太确定。”陈冯雪似乎不欲多谈这件事,只是眼神深沉地看向贝利厄,“大人,比起这些,我们蛰伏期间发现,闻寂不仅恢复正常,而且,似是已经回归帝国。”
“什么?!”贝利厄错愕地从凳子上弹起,双手撑在桌面上满脸不可置信,随后他低下头喃喃,“这、这怎么可能?!”
那边的态度明明应该是……怎么会再度接纳?!
“我们怀疑,他可能在密谋些什么。”
陈冯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贝利厄心中的不安突然汇涌起来,他失声惊呼道:“夫人她——!”
——
事情发生的时候,艾尔法主星的领主庄园内并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八点,侯爵夫人准时出现在一楼餐厅用餐,管家与仆人们列成两侧,等候主人们的到来。
灯光森森,金碧辉煌。繁复典雅的空间内,盛装打扮的女人坐在最上首,像是一幅地球时代用笔讲究、氛围暧昧的宫廷画。
只是,片刻过去,那一双调皮的儿女并没有出现,女主人暗叹一口气,看向管家轻启朱唇。
铺着白色真丝餐布的餐桌上慢慢陈列出各式佳肴,明明香味四溢、极尽奢华,但她动了几口,便再难下咽。
起身离席,退到书房,她叫来躲在暗处的暗卫,面色平静地下达了将那对纨绔从赌场带回的命令。
九点有与丈夫通话的例行事宜,怎么如今愈发放肆了?她暗暗决定,定要让他们禁足几日,收回心思。
暗卫得令便欲离去。只是,刚移动一步,吱呀一声,书房的门鬼魅地被从外推开。
吱呀——
门后有两张苍白的脸。
他们的额头冒出颗颗冷汗,脸上却扯开了分外勉强的笑容。无由显得鬼气森森。
夫人一惊,站起身就要斥责他们,但是身前的暗卫却神色紧张地挡在她的身前。
不明所以的她后背一凉,而后惊骇地发现,在孩子们的身后竟还有两双金色的眼睛!
——
贝利厄面色煞白地从房间内出来。
一开始还能勉强压制住心情快步向前走,到了后来,根本顾不得其他,奔跑在狭窄的过道之内。
“贝利厄大人!”
路上遇到了值勤的护卫兵,来不及维持平日里的慈善,他面无表情地与之擦肩而过,直奔舰桥而去。
舰桥中灯火通明,劈里啪啦的操作声此起彼伏。正值战争的白热化阶段,每个人都像机器一般超负荷运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