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必须得回京城一趟，才能知道缘由。

“第二件事，”李原又道，“殿下可知道，那位灰袍人的真实身份？”

朱瑄摇了摇头：“不知，孤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那殿下可知道，他的武功路数与周止善有关？”

朱瑄一愣：“周止善？先帝朝的首辅？”

“正是。”李原道，“奴婢方才与他交手，发现他的剑法中带有梅花百韵的节律。周止善罢官回乡后写过一本《梅花百韵》，表面上是曲谱，实则里头藏了不少东西，甚至太妃意图谋反一事也被编入其中。此人能将梅花百韵融入剑法，必定与周止善有极深的渊源。”

朱瑄的眉头紧紧皱起：“周止善是先帝朝的能臣，因谏言获罪，后暴卒。若此人真与周止善有关，那他在宫中隐藏多年，那绝对不简单。”

“殿下说得是。”李原点头，但他也不与朱瑄直说这就是那第三人。

李原看向朱瑄，又道：“殿下，此人手中握有传位遗诏，又与许戊相识，更知道沈文昌之死的真相，他定不是普通人。”

朱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李长史，你说那灰袍人让你带沈继祖进京，还要你把遗诏交给许戊。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殿下，奴婢在想一件事。”

“何事？”

“那灰袍人说，沈文昌留下来的那个秘密，跟奴婢的母亲有关。”

朱瑄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母亲？”

“对。”李原一字一句道，“奴婢自记事起便是孤儿，便在街巷里讨饭长大，后来进了宫，更不曾想过什么父母。可灰袍人说，沈文昌藏起来的那件东西上，有奴婢母亲留下的印记，还说那件东西只有奴婢能用。”

朱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你信吗？”

“奴婢不想信。”李原道，“可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奴婢的身世便不简单。灰袍人如此说，便是算准了奴婢定会去查。”

“那你打算查吗？”朱瑄看向李原，静静地问道。

李原心下一沉，到了这个时候，殿下还是不肯与他说实话，说自己的身世。

他闭了闭眼，随即抬起头，看向朱瑄，目光坚定：“殿下，奴婢虽然是个太监，但奴婢也有想做的事。奴婢这辈子只想好好活着，好好伺候殿下，可现在有人见不得奴婢的好，要把奴婢往浑水里拉，那奴婢只得舍命一博了。”

朱瑄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欣慰：“李原，孤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孤都信你。”

“多谢殿下。”李原站起身，冲朱瑄行了一礼，“殿下，此地虽安全，却不可久留，殿下还是早做安排。奴婢且先去打听一下沈继祖的下落，殿下且在宅子里歇息，奴婢去去就回。”

“你伤成这样，还要出去？”朱瑄皱眉道。

“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李原道，“况且奴婢若不去，那灰袍人怕是又要找上门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朱瑄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阻拦，只叮嘱了一句：“一路小心些，莫要逞强。”

李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夜色已深，天津卫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李原沿着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条僻静的街上。他在一家还亮着灯的药铺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见李原浑身是血，吓了一跳：“客官，您这是……”

“掌柜的，买些金疮药和止血散。”李原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再要一坛烧酒和一卷纱布。”

老者接过银子，连忙转身去拿药。不多时，便包好了药和纱布，连同烧酒一起递给李原。李原接过道了声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又来到了葫芦巷。白莲教的那个联络点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头。老头看见李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老人家，咱家想问您一件事。”李原道，“徐鸿渐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老头想了想，道：“徐先生说天津卫的水太浑，鱼太大，小鱼小虾游不动。他还说，若是李公公来了，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公公若想查清楚，不妨去码头走走。”

李原眉头微挑：“码头？哪个码头？”

“大沽口。”老头道。

李原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

他转身离开葫芦巷，一边走一边思索。徐鸿渐虽然走了留下了大沽口这线索，而张梦鲤、朱理等人都想让他去大沽口。大沽口到底有什么？为何他们都想尽办法引他去？

徐鸿渐和朱理他找不到，但是张梦鲤可是还在天津卫。李原想到这里，脚步一转，朝兵备道衙门的方向走去。

衙门里灯火通明，李原绕到后巷，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打扫干净，李原刚进院，忽然听到前厅传来说话声。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张大人，此事不能再拖了。明日一早，必须把那孩子送走。”这是灰袍人的声音。

张梦鲤的声音随即响起：“先生说的是。可李原那边……”

“李原那边老夫自有安排。”灰袍人道，“你放心，他不会来坏我们的事。”

“先生就这么信他？”张梦鲤听着很是不解。

灰袍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因为这孩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既然答应了带沈继祖进京，就不会食言。先把沈继祖送走，再把他那替身带过来。”

张梦鲤沉默了片刻，道：“那杨遇春的死……”

“推到流寇头上便是。”灰袍人不以为意，“反正他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死了便死了。倒是那个假骆养性，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张梦鲤压低声音，“那人用的是英国公府的渠道，每次传信都是从天津卫的悦来茶庄发出。我派人盯了几天，发现茶庄的掌柜每隔三日便会往京城送一封信，收信人署名大先生。”

“大先生？”灰袍人的声音微微一凝，“可查到这大先生的底细？”

“还没有。”张梦鲤道，“京城那边的眼线回话说，收信的地址是一处空宅，信送进去便没人取了。”

李原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计较。悦来茶庄，徐鸿渐曾在那里与人接头。若假骆养性也用悦来茶庄传信，那这两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还有，张梦鲤和灰袍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假的沈继祖？又为何要把真的送走？

他正想着，忽听灰袍人道：“张大人，那孩子关在哪里？”

“在地窖里。”张梦鲤道，“我让人守着呢，跑不了。”

“带老夫去看看。”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原从暗处走出来，目光闪烁。既然知道了沈继祖被关在哪里，那便好办多了。不过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他也需要帮手。

想到这，李原悄然退出衙门，回到了朱瑄的宅子。

朱瑄还没有睡，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看见李原回来，他抬起头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