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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 2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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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握着那封信,心下一紧。

许戊历经六朝,已经活了一百多岁,是皇上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人之一。若他还在宫中,绝不可能让自己的亲笔信经由一个天津兵备道的手转交给楚王。

除非……除非许戊已经不在宫中了。

这个念头一浮现,李原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灰袍人说的那句“皇上驾崩了”,以及那份传位给楚王的遗诏……若许戊也已离宫,那皇上驾崩之事怕是真的。

可若皇上真的驾崩了,为何不发丧?为何内阁和司礼监没有任何动静?就算是灰袍人拦住了,那太后此时又在何处?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原将信纸折好后还给朱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殿下,”他缓缓开口,“奴婢斗胆问一句,殿下出京之时,皇上可还好?”

朱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圣上精神尚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圣上召孤入宫那日,面色很差,说话也有些气喘。”朱瑄低声道,“孤当时便觉得不对,可圣上不让太医近前,只说老毛病犯了,歇几日便好。孤本想多留几日,可圣上说京城不安宁,让孤尽快离京。”

李原眉头微皱:“皇上让殿下走水路回湖广?”

“对。”朱瑄道,“圣上特意交代,要孤走水路,且必须在天津卫上船。还说已经安排了湖楚王府的人在天津卫接应,让孤不必担心。”

“那殿下是如何出京的?”

朱瑄苦笑了一声:“孤是悄悄走的。皇上安排了一队护卫,扮作商队,孤和吴公公换了衣裳,混在队伍里,趁着天不亮从东便门出的城。那灰袍人也在队伍里,孤当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是圣上派来保护孤的高手。”

“那这一路上可顺利?”

“不太平。”朱瑄摇了摇头,“出京第二天,在通州附近便遇到了一次伏击。对方有十几个人,都是好手,护卫死了六个才把人打退。第三天在河西务又遇到一次,那次更凶险,对方用了弓弩,若不是灰袍人挡在孤身前,孤怕是已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等到了天津卫地界,护卫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七八个人。孤本想先联系你,可张梦鲤的人先找到了孤,说是有要事相商。”

朱瑄继续说道:“张梦鲤说在杨柳青安排了人,让孤暂且在天津卫留上两日,休息后再出发。结果第二日便发现房前被围住了,孤问张梦鲤怎么回事,可张梦鲤却送来了一封信——”

“就是这封许公公的信?”

“对。”朱瑄点头,“孤看到信,以为是许大伴的安排,便去找张梦鲤,结果张梦鲤便将孤带到了东厢房,灰袍人也在那里,张梦鲤在那灰袍人身边老实得很,孤这才知道两个人有关系,也是灰袍人要见孤。”

李原听到这里,心中已有计较。

“殿下,”他道,“那张梦鲤有没有说过,这封信是从何处得来的?”

“孤问过。”朱瑄道,“张梦鲤只说是一位故人托他转交,旁的便不肯多说了。”

李原沉默了片刻,又问:“殿下可知道,皇上为何要让殿下来天津卫上船?湖广的水路,从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便是,何必绕道天津卫?”

朱瑄摇了摇头:“孤也问过圣上,圣上只说天津卫有故人要见孤,见了便知道了。”

“故人?”李原眉头一挑,“殿下可知道这位故人是谁?”

“孤本以为是你。”朱瑄苦笑,“可现在想来,圣上说的恐怕是那位灰袍人。”

李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干涸的血迹,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这些线索。

皇上让朱瑄出京,走水路,在天津卫上船,并见一位故人,结果那位故人便是灰袍人,但灰袍人又将殿下护送出京、手中还握有传位楚王的遗诏。

如此一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灰袍人的身份,皇上哪能不知道此人跟着殿下出京了?除非皇上说的故人并非是灰袍人。那会是谁呢?

此时皇上若真的驾崩了,那灰袍人手里的遗诏便是殿下登基的有力凭证。可灰袍人为什么不直接把遗诏交给朱瑄,反而要通过他转交给许戊?这又是为何?

除非灰袍人觉得就算有遗诏在手,殿下也未必能坐上那个位置。是什么让灰袍人如此笃定?殿下掌湖广之兵,又有皇上的遗诏,完全可以与诸位皇子、藩王一博。

更让人费解的是太后为什么如此肯定按照遗诏行事、又会有一场靖难之役?就算是大殿下在旁作梗,凭借许戊的实力,完全可以杀了大殿下。可许戊却没有,他还拒接下遗诏。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想到这,李原抬起头看向朱瑄,“奴婢有一话想问殿下。”

“你说。”

“殿下可知道,皇上可能驾崩一事?”李原轻声道。

李原这话一出,院子里陷入了死寂。

朱瑄的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朱瑄的手颤抖着,他想抓住茶盏,却将茶盏从石桌上推落。

李原眼疾手快,接住了茶盏,轻轻地放了回去,里头的茶一滴也没落出来。

朱瑄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李长史,你……你从何处得知的?”

“灰袍人亲口所说。”李原道,“他还拿出了一份传位殿下的遗诏,说遗诏是皇上当着太后、许戊和他的面写的,遗诏本来是要给许戊的,结果太后说借了便要再打一场靖难之役,许戊听后没有接诏。”

朱瑄的身体晃了一晃,扶住石桌才没倒下。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良久才道:“父皇……父皇他……”

“殿下节哀。”李原来到朱瑄身后,将一股内力从朱瑄后心传了过去,他只觉朱瑄此时身体冰冷僵硬。

李原在心里暗叹,低声道:“不过此事未经证实,只是那那灰袍人的一面之词。不过殿下,奴婢说句大不道的话,您还是早做准备……若皇上真的驾崩了,那殿下的处境便十分危险了。”

朱瑄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同时后心处传来的暖流让他彻底回过神来。他到底是皇家子弟,自幼在宫中长大,也见惯了风浪,知道此时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

“李原,”朱瑄哑声道,“若皇上真的驾崩了,为何不发丧?内阁和司礼监为何没有任何动静?太后又为何……”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边便是太后封锁了消息。

若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去,朝中必然大乱。各方势力都会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和地方大员。太后若要稳住局面,最好的办法便是秘不发丧,先暗中布置好一切,再择机公布。

而朱瑄这个被立为新君的皇子,若是留在京城,那便是不符合太后的利益。太后一向不属意朱瑄,所以她默认了皇上的安排,让朱瑄离开京城。

朱瑄一离京,皇上驾崩后,京城便是太后说了算。

“好算计。”朱瑄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难怪圣上要孤尽快离京,原来是……”

朱瑄话还没说完,但李原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殿下,”李原道,“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奴婢有几件事,想请问殿下。”

“你说。”

“第一,殿下出京之事,除了皇上和许公公,还有谁知道?”

朱瑄想了想,道:“太后应当是知道的。圣上召孤入宫那日,太后也在场。此外便是吴公公和那几个贴身护卫,旁的便没有了。”

“太后知道殿下要走水路?”

“知道。”朱瑄点头,“圣上当着太后的面说的,太后还叮嘱孤路上小心。”

李原心中微微一沉。若太后知道殿下的路线,那沿途的伏击,便很可能出自太后的手笔。可若太后真要杀殿下,为何不在京城动手?何必大费周章,让殿下出京之后再派人追杀?况且皇上安排了殿下出京,说明皇上与太后已经达成了默契。太后为何忽然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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