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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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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想听哪段?”叫花嬉笑道,“什么张大人上山擒虎豹、张大人下海斩龙蛟、张大人倒拔垂杨柳、张大人智破迷僧案……”

那叫花一路从珠帘寨攀扯到水浒传,大有叶孤城一点头他就整个给人诌出一本四折的意思。

叶孤城不做声,指尖在桌沿轻磕。漫长的沉默让那叫花脸上笑容挂不住,只得往自己嘴上一拍,拱手讨饶道,“两位大人,我这人散漫惯了,嘴上没把门的。您二位别跟我一般见识。只是您二位若想打听什么,也请明示小的,要不然,我真不知从何说起呀。”

叶孤城道:“你说说这位张大人的生平来历,官职居所,家住哪府哪州哪县,可有妻儿血亲?”

伙计将点好的菜肴端上桌,叫花抓起蹄膀咬了一大口,咂咂嘴道:“他们说,张大人独自一人来芷陵上任,高堂、妻妾一概全无,更别提子女了。”

叶孤城蹙眉:“你怎么知道?”

那叫花笑道:“我当然知道。张大人在通判署办公——通判署就在城中正街。他来时连家僮都没有,于是雇了门房的孙子,让他照顾起居。那人前几年去了,他儿子靠买油过活,整日里走街串巷的,跟咱们熟悉。”

叶孤城不由问道:“可我听说他死在任上,去世时也没个亲人露面吗?”

“没呢,”那叫花唏嘘道:“张大人死的突然,还是几个好友出钱安葬的。不过……我听他说因为张大人在屋中暴毙,继任者觉得那院子不吉利,他原先住过的院子就这么被封锁起来,没人再进去。”

“哦?”叶孤城眼珠一转,面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那么,想必你也知道他原先住在通判署的哪间别院?”

“我可不知道这个。”那叫花把头正抱着炖鸡大快朵颐,闻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用力咽下嘴里肉块,方才说道,“我到底只是个氓流,听到官府恨不能跑八百里,哪管得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倒是之前听刘老头——就是买油的他爹,挂念院子里还有池水芙蓉无人照料。”

“不过……”那叫花皱了皱眉,面上流露出近乎可称之为严肃的神情,话头一转又道,“虽然我不知道您二位打听这些做什么,但张大人生前清贫,人也都死去那么多年了,何必搅扰死人安息?”

叶孤城心中一叹,也不知那叫花心里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路边的叫花若想活下来,庙里坟头的供果都得抢着吃的,因此他说这话显然无关于道德,仅仅只出于对死者的回护。

“你放心。”叶孤城轻声道:“我打听这些与死者无碍,为的是生者。”

轻飘飘一句话却教西门吹雪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不由偏头看他。失踪的胡英与小姑娘是生者,胡英的同伴与姑娘的父母也是生者。可叶孤城从茫茫天山到南海诸岛,再由晋中行至苗疆,他口中生者显然只会有一位。

西门吹雪忽而感到动容,动容得近乎负疚。

那叫花连鸡腿都忘了嚼,好奇道:“生者?”

叶孤城瞪他。

“瞧我,又多嘴了。”那叫花嬉笑着道歉,专心把鱼肉舀进碗里。

叶孤城唤来伙计正要结账,老叫花忽而竖起一根指头,颇为无辜地盯着他,“我还能再要一壶酒吗?”

走出店门时,夜晚才真正开始。街上行人又多了起来,路边食肆地吆喝愈发卖力,杂耍艺人手底下也多用了几分力气。叶孤城左拐右拐,停在通判署大门前。

西门吹雪不由问道,“咱们不去找卖油郎?”

“不必,”叶孤城道,“那叫花已经说明白了,咱们直接去张虞先前的住所就好。”

西门吹雪点点头,二人从小巷绕道衙门后门,趁护卫不注意翻进院里,隐在离外墙十余步的假山后面。

眼下夜还未深,假山前的小径不时有护卫、侍女经过。远处的亭台挂着几盏亮澄澄的灯笼,池塘上的微风夹杂着亭中人的笑语不时传入他们的耳朵。

似乎是在饮酒赋诗……西门吹雪皱起了眉。他没参加过这样的酒宴,但好歹还有个精于此道的朋友。西门吹雪与陆小凤一起喝过酒,当然,只喝过一次。陆小凤遇上酒友简直能喝上一整天,一开始越喝越精神,一边喝酒还一边调侃他的衣服头发和院子里那几丛梅花。混不吝的态度让老管家心惊胆颤,只得不停往杯子里倒酒,指望那祖宗多喝酒,少说话。然而陆小凤喝醉后抱着酒坛就开始唱歌,唱了一会又把酒坛甩开,就地一趟,打起了呼噜。

西门吹雪不搭理人,陆小凤喝起酒来都没完没了。眼前这桩酒席,一时半会可没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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