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原地,我马上就到。”
她28岁,是个大人,大人的事情会自己处理的。
小孩子,谁用她帮忙了。
余心乐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手指从车后座门把手划过,而后抱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钻进副驾去。
阿嚏!
来不及跟林熙君问好,余心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等多久了?”林熙君打开空调暖风。
余心乐揉了揉鼻子,“没等多久,刚来几分钟。”没多久,也不过是一个多小时,把手机等没电了而已。
从驶出学校,林熙君一直没说话。
余心乐只当她被迫赴宴闷闷不乐,也不敢萌生什么找话题活跃气氛的念头,便一路自己在心中絮絮叨叨,专注到全然忘记絮叨的主人公正在身边。
林老师车上的小香包是茉莉味,真好闻。
林老师的车载屏幕上面没有播放记录,她开车竟然从来不听歌?
林老师开车和她这个人一样,徐徐缓缓,不争不抢,接连几张车不打灯便霸道加塞,她也好脾气地任由别人挤进来……
“顾思玉的竞选视频,是你帮她出的主意?”
安静的车厢里,林熙君冷不丁出声,把聚精会神自言自语的余心乐吓一激灵。
林老师怎么知道的?
余心乐揪揪后脑勺的小短毛,有些忐忑,“啊?是,是我。”
谁知问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余心乐按捺不住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问号,转脸疑惑地看向林熙君,讨好般笑着探问:“你看过视频了?”
“嗯。”
林熙君轻轻一个字,重重砸进余心乐耳中,宛若五雷轰顶。
视频策划明明只有她们宿舍的四人知晓,怎么会流传出去?
连林老师这么跟不上网速的人都看过,那岂不是几乎全校都知道了?
收假回来过一周就是竞选了,来不及重新拍怎么办?
林熙君察觉身边这人满脸被雷劈过的表情,补充了句“那天体育课,顾思玉给我看的。”
余心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啊!
“你觉得视频准备得怎么样?”
余心乐贼兮兮地挤眼瞄着林熙君,想听听她从老师角度的看法。
在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会被批评教育说竞选是一件严肃的事,娱乐化的风格不严谨、不正经、不可取之时,只听林熙君说:“还不错。”
余心乐猛然睁大双眼,整个人连带呼吸一起静止了几秒钟。
二班齐心协力准备的合唱节目,全校一等奖的水平,林熙君只说“还不错。”
顾思玉这个亲民版的竞选视频,完全“师见打”的风格,林熙君又说“还不错。”
林老师真奇怪。
“怎么个不错法嘛?”余心乐手肘撑在扶手箱上,追问。
“逻辑清晰,内容充实,站位明确,把顾思玉的竞选优势突出得很好,至于制作风格……挺有意思,学生会喜欢,喜欢就会投票。”
不愧是语文老师,阅读理解满分。
“可是可是……”余心乐不死心,盯着她反复确认,“你这是认可的意思对吧?你确定这是夸人的话对吧?”
林熙君微微侧头瞥她一眼,“不像?”
“还可以这三个字吧,情绪色彩太单薄了,我得捋捋。”
林老师人淡淡的,不好分辨她的情绪,林老师连夸人也这么淡淡的,听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夸奖。
“她父母不同意她参加竞选。”
余心乐这头还没捋明白,林熙君又说出让她二度震惊的话。
“顾思玉?的父母?”余心乐英气的眉峰逐渐拧起,偏过半个身子面朝林熙君。
林熙君无视余光里突然放大的身影,正视着前方,传来低低一声“嗯。”
看余心乐的反应,顾思玉大概什么都没和她们提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余心乐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林熙君无声叹出一口气,暂时忽略在余心乐心中,她这个班主任存在感到底有多低,耐心解释说:“上周体育课前,她妈妈打电话来,说学生会主席事情太多,会耽误学习,请我帮忙给顾思玉做思想工作。”
闻言,余心乐瞬时绷起脸,一贯清亮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那天你找她,就是为这事儿?”
随着林熙君又一声不咸不淡的“嗯”,余心乐胸口起伏了两下,而后像避嫌一样往后缩,拉开和林熙君的距离,转正身子,头朝右偏靠在座椅上。
老顾,就是个闷葫芦,这么大的事也自己闷着,什么都不和她们说。
哪有这么无理专横的家长?老顾是他们的孩子啊,孩子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一切想追逐的事物在学习面前都是阻碍吗?
林老师,她不是最开明的吗?不统一收手机、班级不按成绩排座位、坚持上全部副科课程、自习时间不允许占课……
她不是一向以学生自由成长为重的吗?怎么这时候就变成了家长的说客呢?怎么可以和家长联手一起欺负他们呢?
想着想着,余心乐心中那团腾腾火气越燃越烈,猛地扭过头,一双怒目直勾勾盯着林熙君。
“你怎么能这样啊?”
气呼呼的质问,林熙君眉头逐渐堆起来。
“我哪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老顾?”
“我怎么对她了?”林熙君被问得莫名其妙。
她是不是太好脾气了?纵得小鸡仔公然敢几次三番这么质问她。
胆大妄为!以下犯上!
“她为了学生会主席竞选,从高一开始做努力,我们午休她在开各种例会,我们自习她去参加又累又不讨好的活动,她加入学生会成绩还一直保持在班级前面,以前都是高二才有资格当主席的,她高一就被团委老师破格提成副主席,她已经这么优秀了,你还欺负她。”
余心乐为顾思玉鸣不平,一一列数她的优点,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地哽咽起来,刚才唬人的气势一下子软了,听着反而有些耍赖的意思。
林熙君闻声看过去,一时没了脾气,有些想笑。
小鸡仔真是替顾思玉委屈上了,瘪着嘴角,眼眶红红的,脸蛋也红红的。
把脸蛋比做一个红苹果,在高中语文老师眼里,是最基础水平的比喻句。不过此刻,林熙君脑海里瞬间浮现的偏就是这句。
圆润的、饱满的、水灵的,红苹果。
“那我是怎么欺负她的?”林熙君饶有趣味问道。
余心乐抿抿唇,吸了吸鼻子,“你跟她爸妈串通一气,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成天就知道学习学习学习,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想法。”没说完两句话,余心乐呜咽着哭出了声。
“你和我们是一个班的啊,又不是和她爸妈一个班,你怎么可以和家长一起欺负我们?你明明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的……”
断断续续的控诉越来越弱,最后被难以抑制的恸哭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