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位手中持节的中黄门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了队伍前方。
见假节者如见天子。这是天子愿与民同乐,特派天使前来观摩。
面白无须的中黄门环顾四周,为显出天子威严面色淡漠,脸上的表情活像刻上去的,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了吗?”刘备的视野被蒯岳挡了个严实,对周围猛然响起的欢呼不明所以。
蒯岳的腿又晃了晃,他示意刘备放自己下来。脚还没沾地多久,蒯岳就转过身气沉丹田,一把抱住了刘备的大腿。
随后,将刘备整个人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举了起来。
“……”鹤立鸡群的刘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与骑在马上的中黄门打了个照面。
中黄门脸上维持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前不久才在早朝上相见,还是这位中黄门引得刘协刘备去的偏殿。两人怎么都没想到会以此等……离奇的方式再次相遇。
幸亏刘备及时控制好了自己面部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拍了拍身后蒯岳的肩膀,高众人一大截的身子又倏地落回了地面。
看着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蒯岳,刘备哑然失笑。原本想说出口的话打了个圈,换成了夸奖。
“凌远真是神力!”刘备拍拍蒯岳的脑袋,“可还想看社戏?”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蒯岳得到了等待的褒奖,这才满意,“……你累的话就不用举了。”
135.
过了今年就是十六岁了。
狯岳并不清楚自己的年龄,在他记事时就已经成为孤儿了。为了确定自己的年龄,狯岳有偷偷地观察其他的孩子的体型,最终确定自己的年龄。
……尽管他努力地填饱自己的肚子,但他也明白,没有充足营养的身体长得是会比正常人慢。他的真实年龄应该要比十六大?
狯岳穿上日式和服,按照成年人的规范梳洗打扮后出门。因为推崇西化,日历由中国传来的历法换成了西洋历,新年也提前了两个月。
所以,他今年也提前了两个月到了十六岁。
“凉飕飕的……真是不习惯。”狯岳小声嘀咕了一句。“嘛,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权当对我的考验吧。”
他选择的当然是纯黑色的和服,底边缝制雷纹的样式,脚上踩着高木屐,腿上的腱子肉鼓起。因为禁刀令没有佩刀,身后总觉得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神社外排满了等待祈福的男男女女,大多都结伴同行,漫长的等待时间谈天说地也显得没有那么枯燥。形单影只的狯岳一脸不耐烦地等候在队伍里,用一只脚拍打地面。
……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狯岳“啧”了一声,甚至动了转身回去的念头。可一想到自己来都来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等候。
……就当是送给自己成为甲级队员的礼物了。
他已经在鬼杀队待了半年。进入鬼杀队他才知道,修行雷之呼吸的人少之又少,队伍里除了他和他的白痴师弟,压根没有其他人使用雷之呼吸。那废物又懒散怕死,每天都在囔囔着要逃跑。
这话说得有点早,但是就现在看来,鸣柱是非自己莫属了!
狯岳难得地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从这点来看,那白痴倒也是有优点的嘛。
走进神社,模仿其他人的动作。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用手捧起圣水漱口,吐出脏水,接着洗一次手,确保身体无垢。
跟着其他人走在路边的石块上,终于来到了香火箱前。
“……”狯岳从袖口掏出零钱,投入箱中,听见清脆的硬币碰撞声。
……这么细的缝隙,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伸手进去掏钱的呢?
真是难以想象,自己居然真的活到长大了。小时候忍着疼痛把手伸进箱子里努力捏紧的硬币,现在能随随便便抛出去祈福。
弯腰祭拜两次,摇动面前巨大的草绳,牵动钟声。
狯岳一时有些失神。
是啊……自己居然真的长大了。
【希望能吃饱饭,希望能长成了不起的大人。】小小的狯岳曾在寺庙佛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在地。
“了不起的大人吗?”
狯岳紧皱的眉毛放松下来,他沉思道。
“既然马上就能成为鸣柱了,没必要再把愿望浪费在既定的未来上吧。”
仔细想想,此时此刻,他最渴望能够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呢?
钱?地位?还是别人的尊敬?
迟疑的时间太久,身后排队等待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开始催促。
狯岳再次拍响手掌,躬身祭拜,并迅速地在心底念出最后决定的愿望。
“希望还能再长高一点。”
……还好许愿的时候不用大声喊出来,要是别人能听见这个愿望,他绝对会生气的。
绝对。
祭拜完毕,面上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将签筒递给他。道完谢后学别人用力摇晃,直到某只竹签掉出来。像这样的神社,多半会把寓意不好的签字提前换下来吧……
“……大凶?”
狯岳感觉面颊上的某块肌肉跳了一下。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竹签。
“身同意不同,月影蚀长空,轮虽常在手,鱼水未相逢。”巫女笑眯眯地将签文念了出来,“等待的事物不会出现,请求不会被听见,新的开始是不好的……请问需要解签吗?”
……都是大凶了谁会想花钱听人诅咒自己啊。该不会这家神社就是靠给人解签盈利的吧。
“不好意思,我可以重新再抽一次……”
“不行。”巫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行吧。
调整呼吸,尽量在不引起特殊关注的范围内跃起,将凶签挂在高处。
果然今天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