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靠在她肩上,“有吗?我感觉你一直这样。”
两人在花圃聊到夜深,又回到屋里继续聊。
第二天,一家三口早早起床,出发去钓鱼。
虞祖南迷上钓鱼也就这两年的事,自从他开始居家办公,上班的赵路明就看他呆在家里不爽,虞祖南自己开发了这个去处,每天傍晚收了杆,再去接赵路明下班。
赵路明在一旁给季棠编辫子,吐槽:“每天就看那些股票大起大落的,还是钓钓鱼好,修身养性点。”
“爸爸还玩股票吗?”
赵路明:“现在大多都脱手了,剩几只长期的,年纪大了,还是少折腾。”
赵路明看着季棠发红的后颈,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棠棠,你腺体是不是又不好了?”
季棠点点头。
赵路明沉默地揽住他,她早有预感,知道季棠丢下工作来找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
她说:“没关系,科技发展那么快,总会有办法的。”
她带季棠去做了个详尽的检查,看着报告,她疑惑:“这怎么和他高中的情况差不多?”
医生:“这是复发的典型症状,他的腺体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健康,有过损伤,治愈起来要比别人困难得多。”
季棠眨了眨眼,赵路明问:“具体是什么损伤?”
医生:“我看患者分化前的信息素趋势就已经和正常值差异很大了,应该就是那时候的问题,再加上我看到他第一次接受平衡机治疗是在五个多月大是吗?……那个时候接受治疗,对天生的紊乱症儿童来说其实有点晚了。”
赵路明面色不好,但看到季棠更不妙的神色,她缓下神情安抚他。
季棠忽然问:“如果分化前的趋势没问题,会治愈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只能说有很大概率,不能完全保证。不过你那时候应该分化成Omega才对,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分化失败,继而导致现在复发。”
季棠咬着唇,赵路明道:“想那些做什么?现在就挺好……谢谢医生,我们走吧。”
赵路明牵着季棠离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季棠正色道:“棠棠,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不是你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于双方都不想提及,可赵路明又没办法不感到愤怒和心疼。
季棠五个月大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在那之前,他的亲生父母一次都没给他使用过平衡机,导致季棠两岁之前只能住在医院的监护病房,时刻可能因为信息素紊乱丢命。直到他两岁后,联邦第一款平衡剂的面世,他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自由活动。
这件事赵路明每每想起,都无比气愤,怨恨那对不负责任的人。
至于分化前的事,那时季棠年纪小不懂事,因为害怕分化成Omega,误服了违禁药,那也不能算是季棠的责任。
她和虞祖南是少见的AB伴侣,因为她缺乏信息素,家里总是对第二性别的问题十分避讳,从而忽略了对季棠第二性别的教育。
虞鹤还有虞祖南这个范本,季棠什么都没有,导致他对待Omega如同对待洪水猛兽。
他从小的性别认同就是beta,却在青春期忽然被告知自己将分化成Omega,在校被alpha同学欺凌过的他怎么能接受。
赵路明红了眼眶,季棠反过来安慰她,“我不会那样想的。”
“又不是什么绝症,大不了就注意一辈子呗。”
赵路明吸了吸鼻子,抱歉道:“我太激动了。”
季棠微笑着把她推上车,“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这几年我过得很好。”
如果真让他十六岁就分化成Omega,也许此刻他的生活已经完全无法想象。
他甚至要感谢紊乱症。
至少那时,他还有改变的机会。
至少现在,他还有挣扎的机会。
……
季棠在房子里窝了两天,赵路明以为他还在难过,时不时就想请假带他出去走走。
季棠不想让她想太多,把她劝去上班后,自己走出了门。
卢明赫入冬比江都和海城都快太多,才十一月,就已经到了穿厚衣服的季节。
季棠借了虞祖南的外套,和虞祖南钓了一会儿鱼后,就将外套还给虞祖南,自己上街了。
卢明赫地广人稀,天气冷,方便季棠不伪装地出行。他先去服装店买了件大衣,穿着出了门,又尝了卢明赫当地的小吃,买了点面包,最后在花店给赵路明买了把新鲜带叶子的红百合。
从花店小小的门挤出去时,门上的铃铛清脆一声响,一点冰凉落在季棠鼻尖。
卢明赫下雪了。
微风小雪打在脸上,呼出的气变成雾团。季棠将买大衣送的帽子戴在头上,抱着大包小包快步往家走。
路上行人更少了,纷纷躲在檐下看这一场初雪,发出喜气洋洋的笑声。
“季棠。”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季棠站定,耳边拂过帽檐下的呼呼冬风。
“季棠。”
季棠终于回头。
封疆拂掉发上雪花,朝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