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走的第二日,吕雉便收到了一封关于阿木勒的密报。她脸色一沉,当即吩咐春桃:“去,把阿木勒给朕‘请’来。
春桃是在醉春楼找到他的,阿木勒刚饮完一壶酒,还处于微醺的状态。
看到春桃带人前来,阿木勒也没有丝毫意外,他摇晃着站起身来,问道:“春桃大人,是陛下要召见我吗?”
春桃向手下挥手示意,立马上来了两个侍卫,将阿木勒架上了醉春楼外停靠的那辆马车。
春桃命人将醉酒微醺的阿木勒带到吕雉面前,便退出了殿门外。
吕雉将殿中的侍从全部遣走,空旷的大殿只剩下她和阿木勒两人。
阿木勒似笑非笑,看着御座上的吕雉,眼神肆意地打量着她,“不知陛下请本王前来所谓何事?”
吕雉冷笑一声,没工夫跟他寒暄。
“朕问你,是不是你同匈奴人勾结,又让柳七娘盗走城防图的?”
阿木勒没有一丝事情败露后的慌乱,他知道女帝的情报网遍布天下,自己做的那点事,迟早会被她知晓,于是迎上她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陛下已然知晓,为何这时才将本王请进宫来。”
吕雉看着此时的阿木勒,很难将他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伶人联系到一起,尤其是顶着这张妖孽面孔,又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淡定神情,无论见他多少次,她还是被这妖孽给惊艳到。
吕雉起身,走下丹陛,答道:“你到大楚之后,朕自问待你不薄,却未想到你生得一副俊美无俦的皮相,做的却是害人的勾当。大楚数十万子民,将因为你的缘故陷于战火之中。你也曾颠沛流离,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何还是这般蛇蝎心肠,要陷万民于水火?”
“朕若今日杀了你,龟兹国不免会同大楚心生嫌隙,给局面再添几分动荡,可不杀你,难平大楚民怨,”她说着走向阿木勒,从袖中抽出短刃,直指他的咽喉,“你说,朕该如何做?”
阿木勒不知她何时已到了跟前,那双丹凤眼里满含肃杀之气。他此时已酒醒了大半,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退。短刃抵在他喉前,冰冷的刃尖贴着他的皮肤,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坦然:“陛下要杀便杀。本王这条命,早在被稽粥当作物件送进匈奴的那一天,就不是自己的了。”
吕雉握着短刃的手没有松,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身上的酒气未散,衣衫微乱,喉前抵着刃尖,却笑得坦荡,好似早就看淡了身死。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世上最不惜命的人,偏偏长了一张最让人舍不得杀的脸。
吕雉握刀的手没有动,可那刃尖离他的咽喉,似乎远了一线。
阿木勒看出了她那一瞬的犹豫。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刀刃。锋利的刃口刺进掌心,血色立时染红了他那只白皙而修长的手。
吕雉惊愕之际,还没来得及收手,便觉腰间被猛地一揽。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整个人被他手臂的那股力道带得往前一倾,与他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琥珀色瞳仁里流转的细碎微光。
阿木勒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夹杂着淡淡的酒气。他的掌心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笑意:“陛下好似舍不得杀本王。不如陛下嫁给本王,本王马上派人通知龟兹国的士兵,同大楚联合灭掉匈奴,如何?”
吕雉没有挣扎,她垂下眼,看了一眼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又看向他仍在渗血的掌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淡,像刀锋在烛火下一闪。
她抬手,覆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阿木勒以为她要替他止血,指尖才微微一松。吕雉骤然收拢五指,按在他掌心的伤口上,血从她指缝间溢出。
阿木勒眉峰一跳,揽着她腰的手因吃痛松了半分。吕雉就借着这一线空隙退开半步,靴尖一挑,地上那柄短刃便到了她的手里。
她将手中的短刀横在他的脖颈上,开口道:“阿木勒,你可知朕平生最恨人要挟。”
阿木勒看着她,却也不恼,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烛火,“陛下好身手,倒让本王更想娶了。”
“那就先活得久一些。”
“来人,”吕雉唤来门外的侍卫,吩咐道:“将他送回含香殿,替他包扎,好生看着。”
“陛下,匈奴人已攻到了城外。”春桃这时闯进来。
吕雉将短刀往案上一掷,刃尖入木三分,颤了两颤,“城外?”她神色不变,只将染血的指尖在帕子上慢慢拭净,“匈奴有多少人?”
“斥候刚回,说匈奴左贤王亲率三万骑兵,绕过韩信,直扑北营。”春桃喘匀了气,又补一句,“周将军已带兵迎上去了,但北营守军不足两万。”
吕雉默了一息,忽然转头看向阿木勒。他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掌心还滴着血,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见她望来,竟还扬了扬眉。
“你方才说,”吕雉缓步走回他面前,“龟兹兵能替我灭匈奴。”
“陛下记性不差。”
“龟兹离此千里,你的兵远水解不了近渴。”吕雉盯着他琥珀色的双眼,“除非……你早就在边境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