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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七章 惊涛砥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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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槽撞上渡口,磕断了头一根系船桩。

陆庆把人领到上游一段硬岸。等徐桂嫂把第三条船领过来,天已经黑了。

唐云舟站在水边,一手攥着缆,另一手将人往船上送。他方才数过,老人、孩子与病弱的共有四十七人,三条船来回两趟便能运尽。东岸水正在涨,若把青壮留下抬粮,至少还能抢出三十袋谷子。

他算得很快,船却不肯照他的算法走。

一个汉子刚上船,紧跟着便跳下来个妇人,怀里竟抱着一头小猪。船尾的婆婆被挤到一边,拐杖滑进水中,她伸手去捞,整条船登时歪了。.

徐桂嫂在后头骂了一声,长篙点岸,几乎将船推回沙上:“下去两个!”

唐云舟愕然:“才九个人——”

“你也上来称称!”徐桂嫂将篙往他面前一送。

他低头,看见水已经贴住了船边一处裂痕,婆婆的脚夹在米袋与铁锅之间。两条坐板中间横着一口大木箱,装了几床湿被,上头还捆着个石臼。九个人里,倒有一半须侧着身子站。

他抓住船头,将两个壮实的汉子叫回岸上,又伸手去接那头猪。妇人猛地一缩,把小猪的脑袋护进怀里:“它是我赊来的!”

“人走,猪留下。”

“那你杀了我罢!”她哭得厉害,小猪也跟着嚎。.

岸上的人听见船里吵闹,又往前挤了一步。

唐云舟抬高声音叫他们退,没人肯听,他越急,语气便越硬,倒叫后面的人以为船要弃人走了,挤得更凶。

叶青悟跨上船头,一手扶住石臼。腕底寒光一闪,捆石臼的绳子断了。她将石臼掀进水里,扳住箱沿往上一提。木箱吃了水,卡得纹丝不动,她抬脚便踹。第二脚下去,箱帮豁开,湿被滚了出来。她一床接一床掼上岸,连碎箱板也扔了出去:“接着!”

那两个汉子刚把被子拖开,叶青悟已从妇人怀里抄出小猪,托着肚皮往岸上一送。

一个汉子伸手接住,叫猪蹄蹬在下巴上,手一松,小猪拖着草绳直窜进柳树后的芦苇。

妇人尖叫一声要起来,船又歪了。徐桂嫂一把将她按回坐板上:“你这一边别动,先让我把船稳住!”

唐云舟扶过岸边的老汉,让他坐进方才搁箱子的地方,又把两个孩子一一递下去。他们的娘还在泥里拔一只鞋,眼看船头离了岸,索性把鞋丢了。

叶青悟一脚跨回岸上,托着她的胳膊一送,她光着一只脚跌坐在两个孩子中间。

徐桂嫂拿灯照了照船边,那道裂痕离水面还有两指。

唐云舟数到十一,徐桂嫂已经撑着船走了。

柳树后头又响了一声猪叫。妇人扒住船帮,朝岸上喊:“它身上拖着绳呢!踩住绳头!”

叶青悟拨开苇子追了进去。船上的人都坐稳了,只有那妇人还扭着身子往回望。直到船转过河湾,她也没见那姑娘把猪抱出来。

岸上的人见徐桂嫂走了,都往余下那两条船跟前挤。

方才接猪的汉子却掉头往回走,急出了一脑门汗:“借过!我娘还在柳树底下。”

唐云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老太太坐在树下,正拄着一把合拢的伞,想撑着站起来。他攥住船缆,对那汉子道:“你去背她。我等你。”又请挨着船头的几个人往旁边站站,给母子俩让条路。

等老太太上了船,阿阮才从后头钻过来:“树下还有一个,脚肿得穿不上鞋。我扶不动。”

那汉子刚安顿好母亲,听见这话,又跨回岸上:“在哪儿?你带我去。”

阿阮领他去背人,唐云舟守着船头,等那脚肿的人坐稳才松缆。

两条船一前一后离了岸。等徐桂嫂撑着空船回来,四名兵卒正牵马赶到渡口,为首的提着一盏风灯,灯纸早被雨打烂了半边。他在混乱中认出陆庆,张口便问:“官船在哪里?”

“你瞎了?都在水上!”

“调两条走,北仓要运米。”那兵卒抬脚就要下坡。

唐云舟还攥着徐桂嫂递来的缆绳,忙道:“再等一趟。东村还有人没接出来。”

兵卒见缆绳在他手里,停了一步:“你是船户?”

“我帮着接缆的。刚才那两条船——”

兵卒已从他身边过去了,朝船头亮了亮调船牌:“大嫂,劳你撑一趟北仓。”又回头吩咐一个兵:“你守在这儿。那两条船回来,领一条跟上。”

陆庆赶到岸边:“孟成,你来的路上没瞧见东村那些屋子?”

这巡河队正一身是泥,右边袖子挽过了肘,小臂上好长一道血口。他把灯往左手换了换:“怎么没瞧见?我过的时候,东头已经塌了一间。可仓里水都到膝头了,十二个人往高处抬米,还是赶不上水涨。你叫我等到几时?”

“米从哪儿装?”徐桂嫂问。

“仓后门。船进旧渠,我的人就能把米递下来。”

唐云舟听见“旧渠”二字,俯身问徐桂嫂:“从那边走,能不能先接上东村后头那几户,再去仓里装米?”

徐桂嫂拿篙指了指上游:“去是去得。回来有两道翻水,舱里坐着人,你还往哪儿搁米?”

“米只带半船。船底压米,人坐上头,可行么?”

徐桂嫂没有答,伸手夺过孟成那盏烂灯,照了一回河面。她叫孟成带一个识水的兵上船,自己先去一趟,只看路,不许旁人跟着乱来。

唐云舟本想同去,叶青悟却将他拽住:“这里的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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