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很想认真听听他俩正在商量啥,可浓烈的睡意袭上心来,她又沉沉地睡着了……
待到次日,阿阮转醒,叶青悟正指挥着狗剩,收拾行装。
阿阮四下不见唐云舟,开口问道:“叶姐姐,唐哥哥呢?”
叶青悟俯身,摸着她的脑袋:“他有些急事要办,昨晚连夜走了。”
“……”阿阮有些缓不过神,“那他……他还回来吗?”
叶青悟揽住了阿阮,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回答阿阮:“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她的怀里,有一股带着苦味的清甜,阿阮在这香气中,渐渐安定下来。
薄雾里,几道摇晃的剪影,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竟是些高矮不一的人影。
叶青悟眺望着这些时隐时现的轮廓,轻拍了拍阿阮的背脊:“好啦,我们该走了。”
狗剩也注意到那些正一层层拨开浓雾的身影,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远远传来一声他熟悉的低咳。狗剩的鼻子一酸,一头扎进了灰雾中的人堆里。
铅灰色的灰霾在绵郡四周的空气中悬浮,这灰暗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在灰色的边缘被风一点点蚀开。
离绵郡稍远些的泸宾,虽也有些灰蒙蒙的,但还是能透过灰沙,感受到阳光四射。
泸宾位于云江上游,是巴蜀漕运的总汇枢纽,既有支流进入蜀中平原,又能前往荆楚、吴淮等地。泸宾的码头每年都要迎来送往无数南来北往的官船与民船。
这日夜间,泸宾城郊的驿站外,由远及近,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滚落下马,急匆匆地敲开驿站的大门:“钦差加急驰驿,速速叫醒驿丞。”
泸宾驿的驿丞刚就寝不久,便被惊醒。听说是钦差驰驿,他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开始翻阅驿卒呈上的滚单。
刚看了个开头,驿丞便大惊失色:“来人,速取衣来,速速备马。”
吩咐手下做事的间隙,他又转身查问驿卒:“我还需要勘合一下,可有兵部火牌?”
驿卒从怀中掏出半块火牌,递给驿丞:“事关重大,另外半块火牌和诏书由钦差大人亲持。明日钦差大人就会抵达泸宾,还请驿丞大人尽快通知知州大人。”
驿丞深知此事绝非儿戏,立即亲自快马进城,直奔州署。
泸宾州署灯火通明,知州陈锐的案头堆满了塘报:陆路与水路坍塌、各县受灾的勘验……他的目光扫过字句,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眼前爬来派去。陈锐觉得天旋地转,忙不迭地放下塘报,闭上了眼,舒缓了一下心神:这次地动太过可怕,地动中心发生已经近一月,可其中心绵郡,至今还是无法进入勘灾。而目前还能传递得出消息、且绵郡最近的受灾地方是威镇,其知县数日前派衙役驰禀急报:威镇断粮,城中人相食,瘟疫横行,情况已经失控。
陈锐清点米粮、征调民夫支援下辖的受灾城镇,已然力竭,实在无暇顾及更远处的威镇。本来,威镇也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相信知府大人也早已将情况向朝廷上报。只是偶尔想起,还是有些劫后之幸:幸亏威镇不属他下辖,否则,这顶乌纱定是难保。
正在陈锐闭目养神之时,门外传来下人高声禀告:“大人,城郊驿丞求见。”
“驿丞?这个时辰?”陈锐睁开双眼,有些吃惊地脱口而出。
“说是钦差大人的驰驿,兹事体大,需要亲自面呈大人。”
钦差大人?陈锐闻言一惊,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快让他进来。”
“是。”门外的下人应声而去。
州署后衙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差役带着驿丞匆匆前往州署公馆——那里住着正停泊在泸宾的漕船船队的领运官姚复。
姚复收到消息后,立时前往州署署衙,见到了陈锐。
“陈大人。”姚复一施礼。
陈锐抬手还礼:“姚大人无需多礼,大人可是已经收到了滚单?”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