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舟紧咬下唇,心中的念头又沉上了几分,从牙缝中崩出几个字:“太子李昶。”
叶青悟眸光微动,讶然地望着他——不错,新帝刚刚登基,急需树立威望。而太子李昶素以仁德著称,此时派李昶赈灾,一可收服天下民心,二可巡视地方,防止异变。此事合情合理,只是……叶青悟沉吟了片刻,摇头道:“还是不可以,这太危险了,你不该为这种事情赌上性命。”
“你也说了,这事关乎数万人命……”
“那又如何?”叶青悟目光灼灼地望向他,“那数万人命是珍贵,可你的命一样珍贵。性命对每个人都是同样重要的,本就不应当以数量来衡量。”
唐云舟的目光略泛起些惊澜,又很快归于平静,浅笑道:“我又不是一定会死,只是去碰碰运气……”
叶青悟果断地打断了他:“你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有多危险。我绝不会让你去的。”
这些日子以来,唐云舟早已知晓叶青悟的性情,他唇角一扬,没有急着反驳,慢悠悠地道:“总之,我是要去的,腿长在我身上,你有这么多病人要医治,不可能总盯着我。你若赞成,我便可以从你这里获得帮助,若你反对,那我便只身前去。”
“你究竟为何要如此执着?!”叶青悟陷入无限的悔意之中——早知如此,一开始就不该跟他提及此事。
唐云舟长吁一口气:“自从我落难以来,求援无门,似乎所有的道路都在被掐断,毫无转机。我终日恍惚,每日跟随着你们,却不知自己该何所往……”他的眼光忽如清亮的月光般落在叶青悟身上,她心底一动。唐云舟的笑意让周遭的灰色都变得温柔了几分,“我曾一度认为自己已一无是处,直到你刚刚问我该如何筹粮赈灾,我才发现自己依然身怀才干与学识。”
他的笑容更暖了,含着动人的光芒,叶青悟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我相信自己能帮到那些灾民,我去想试一试。”他恳切的眼神,太过深邃,令她不自觉地沉溺其间,“叶姑娘,请你帮助我。”
“……”叶青悟听到唐云舟的言语,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意识从他的目光中一寸一寸地抽回。她低头沉思——或许,像他这样的人,今生注定了不平凡。我又何必强行拦阻于他?
想到这里,她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你可想好了?威镇瘟疫肆虐,我没法跟你一道前去。况且,我没见过李昶,能帮你的有限。届时,你若深入其中,孤立无援……”
“想好了,我独自一人即可。”唐云舟的眸子泛着前所未有的光。
叶青悟垂眸轻叹,回望向他:“我也只有易容术能帮到你,神态、体态、行为习惯,可都得靠你自己。”
“这你放心,我没问题的。”如果要模仿别人,他不一定能行,但李昶,他再熟悉不过。
叶青悟注视着他坚定的双眼,没有再反对:“你可将李昶的容貌画下来,并详细描述给我听,我尽量试试。但你要知道,毕竟我没见过他,若是有他亲近的人,容貌上必定露馅。”
万物都沉浸在灰暗中,只剩下篝火在噼啪作响。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阮,在干草上翻了个身,朦胧间,她听到叶青悟与唐云舟零星的几句碎语……
“……此地用材简陋,这易容的容貌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你一定要尽快……”
……
“……城里没有粮食,你和阿阮这样进城,怕是……”
“……三日,我这边最多能支撑三日……”
……
“……你把这人带上,也许能帮上些忙,但你切记,不可向他透露……”
……
“……这截票伪造得可还行?”
“……我哪有机会见到截票这种公文?伪造像不像,你比我明白……”
……
“……我传你一门功法口诀,关键之时,与此药结合使用,大约能保你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