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863年4月29日,首都星中央区审议会堂,上午9点。
蒙蒙阴雨还在下,会堂庄严的银漆大门笼罩着朦胧梦幻的雾蓝色,堂内璀璨堂皇的灯光通明。
环星会议桌的正中心站立着一位手持金色天平的六翼大天使雕像,天使神情端雅悲悯,他的手指翩翩起舞,翻飞的指间拈着一根金色秤杆,代表绝对公正的天平两端纹丝不动,下方坐着虫族至高权力的两派虫。
他们都属第一二种系的高阶虫。
左边几位虫身着审判庭统一的银色制服,搭配黑色束领内衬,位于中间的审判长袖扣上别着玄金色泽的复古十字链,环绕奢贵绣纹的袖口。
端坐的审判长侧头对下属简单嘱咐几句话,看回终端上的资料。
他很年轻,面目相较虫族大多数英俊粗犷的长相,要儒雅得多,对身边的虫说话时,也始终把目光松弛放在天使雕像天平划定的左边,没有要去看对面几位虫在做什么的想法。
天平右边坐着代表军团和阿兰斯监狱的阿尔提斯·诺兰。
上将这些天心情一直不太乐观,他百无聊赖撑着脑袋看审判庭装模作样,看得烦了,就冷冷闭着眼假寐。
谁都不想搭理。
一手端着军帽,安静站于身后的苏格尴尬撇紧嘴角,也不敢贸然提醒上将此时是两方审议的重要场合,不要太不把其他虫放在眼里。
肩负首都星军团最高职权的珀塞·莱斯,翻阅着邮箱里的军团要务,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窗外的雨把冷空气带入会堂里,肃穆端正的天平下面,这样小范围讨论的声音持续良久。
一刻钟过去。
阿尔提斯捏动指关节,棕色的眼从不耐烦掀开的眼帘下睨出来,他抬脚踢在会议桌脚,力道用得很大。
“诺兰家族仅代表阿兰斯监狱和军团,要求将西星区全部的拓荒权限交于我,到这个份上了,审判庭再拖延寻找虫母殿下的时间,我很难不怀疑审判长对虫母殿下的忠诚。”
“诺兰上将请稍安勿躁。”里克斯审判官微笑着用手扶稳摇动的长桌。
两方角力,桌子居然一时没再摇动了。
阿尔提斯轻松搭着腿,傲慢抬起的下巴指着对面,“各位审判官怎么能这么淡定,现在是在过家家讨论谁当爸爸吗?虫母妈妈至今不知是好是坏,审判庭一而再拖延,你们真的有忠诚吗?”
这句说完,他皱起眉,自己先一停顿。
各位审判官不赞同看过来的功夫,阿尔提斯的脸色已经从懒得管你们这些垃圾,过渡到了仿佛闻见同类恶臭至极的信息素,要转头过去呕吐几场。
他黑着脸,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和低阶虫说相同的话。
真是让虫倍感恶心。
胸腔无法释缓的愤怒让阿尔提斯放下腿,暴躁整理起衣襟前精致的黑灰色蛾型徽章。
象征等级与荣誉的军团虫种系徽章,独一无二的制式设计,能让虫母妈妈一眼看出他们的身份。
军团虫额外看重这份特征,阿尔提斯从不让任何虫碰他的军装。
珀塞在一堆军务里抬起头,将响起的终端通讯放置一旁。
“虫母殿下在西星区。”十分简明扼要。
坐在几位审判官中间的银装审判长,端肃又儒雅地露出笑,里克斯审判官点开终端,将盖章后的电子文件传输到在场几位的邮箱,伸手示意各位查看。
“那位有幸见过虫母殿下的低阶虫没有参加此次会议,我深表遗憾。”审判长声音温雅,里克斯点开终端虚拟屏,放大,“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殿下,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们全都去死,首都星会成为我和殿下诞生全新生命的爱巢。”
与端正外表极度不符的刻薄话语一落下,会堂内硝烟味顿时四起,咳嗽声一波接着一波。
虚拟屏幕上的也不是盖章的电子文件,而是低阶虫被抬进医疗室昏迷的照片。
“昨晚西星区的拓荒提议就已全票通过,时间太晚,有什么事放到现在说比较方便,诸位觉得呢,探讨的当然不止这项,比如我们先看看莱斯上将保下的低阶虫,还有。”
他点点手指,里克斯往下滑,“真是令虫惊喜,莱斯上将的巡游舰竟然不在规定的巡游航线上,昨天跃迁站捕捉到它最后的航线是——审判庭明令禁止的西星区。”
审判长也不像在生气,仍然态度谦和地颔首,“希望我没有看错。”
里克斯将巡游舰的路线再次放大。
“是我的巡游舰。”珀塞不觉得这是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