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也有些害怕,来之前想着为母亲报仇死而无憾,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也并不想真的死在这里面:“生命危险?我还不想死,那怎么办……”
连映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得尽快走平路出去,伤势不能拖太久,还是尽快处理固定比较好。】
“直接出去?可现在我要是和简星说要出去,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芯片钥匙抢到手。而且——”
夏雨犹豫地看了一眼简星的背影,又道,“现在尸体那边的路肯定围了很多人,如果没有他,我自己现在很难原路返回。”
【我没说让你原路返回。】连映冷静地说,【我的意思是说,最好能找到另外一个安全的路出去。但我对这里不了解——】
“我了解!”夏雨眼睛一亮,飞快回忆着白天摸清的建筑结构,
“我今天白天干活的时候早就把这一层的管网摸透了!如果不原路返回,也不钻西边的排污井,顺着这条夹层往南绕过主风机,就能直接通到一楼侧面的废料转运间!那儿有一扇半高通风窗可以直接翻出去,就是离地有两米多高,我现在这样跳下去怕是受不了……再不然就只能走一楼的前门或者后门了,可那两边现在肯定都有人巡逻。”
【两米多高的窗你绝对不能跳,落地的冲击力会把骨裂直接震断!】连映果断否认了这个提议,【先往南边转运间走,借着他的能力避开巡逻从一楼后门平地撤出去。】
“好!”夏雨立刻答应,但马上又犹豫了:“但是我到底怎么和简星说呢?”
连映干脆道:【我的建议是,直说。】
“靠!我才不要!!”夏雨立刻反驳道。
【那您随意。】连映也没辙了,她自己的身体,随她折腾去吧,大不了自己最后给她收拾烂摊子,等她折腾昏过去后自己再顶号上阵,想办法把她的身体弄到安全的找医生就是了。
想了想,夏雨走到前面的简星身边低声说说:
“等一下,我看别钻西边排污管了,那边又窄又远,我白天看过地形,顺着夹层往南走十几米就是一楼侧面的转运间,咱们从那边走后门出去更快!”
她心里还记得简星用假身份骗她,刚才还拿影刃威胁她的事,自然半个字都不肯提自己肋骨骨裂爬不动排污管,免得在这家伙面前露怯。
简星停下动作转过头,幽暗的蓝眸在昏暗中静静看了她两秒。
刚才她叫出声来被他捂住嘴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她满脸都是冰凉的冷汗,呼吸又浅又急,这会儿明明嘴上找着借口说“走南边更快”,可她的右肩却始终僵硬地往下塌着半寸,连刚才撑地起身都只敢用左手使劲。
“走后门更快,你确定?我们不是要去二楼吗,你想临阵脱逃?”他刻意语带质疑地反问道,“要不这样,你把钥匙给我,你自己从后门出去,我自己去钻排污管,怎么样?”
“我凭什么把东西给你啊?”夏雨差点跳了脚,马上反应过来后立刻收敛姿势,然后换了种语气说,“我只是觉得他们早晚会发现下面的尸体,咱们安全第一,先别淌这趟浑水了,早点逃出去,不好吗?”
说话间简星已经注意到她的动作不太自然,见她口风忽然调转又不肯说实话,他目光下移,落在她一直刻意避开碰撞的右侧腰肋处。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探出手,指尖故意往她刚才挨打的右侧肋骨上轻轻碰了一下。
“嘶——!”
哪怕有痛觉屏蔽兜底,伤处直接被碰到的感受还是让夏雨浑身一僵,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把拍开他的手,往后缩了半步,怒气冲冲地道:“你干什么?!”
简星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夏雨伤得不重所以才一直没说,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又重新回想了一下当时铁爪踹夏雨的力道和部位,他眉头紧皱,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刚才铁爪那一下正好砸在你身体右侧,是伤到内脏了?肋骨断了?还是只撞青了皮肉?”
“你才伤到内脏肋骨断了呢!咒谁呢你!”
她目光闪了闪,不太理直气壮地道:“就撞青了点皮肉,没什么大事。”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没断透,也不是皮肉伤……那就是肋骨骨裂了?”
夏雨猛地一噎,见被他一口猜中,脸上有点挂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梗着脖子道:“是有点裂,但肯定没断,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刚才在底下刚挨那一下的时候是挺疼的,但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别误会啊,我只是怕事情闹大了我们跑不了,才提议从南边出去的。”
她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毕竟连映刚帮她把痛觉屏蔽了。
她不想告诉简星实情,主要是怕他趁她病抢她东西,还有就是,不想被他嘲讽和看不起。
可简星不是这么理解的。
两根肋骨被机械臂砸出骨裂,怎么可能“现在没那么疼了”?她之所这么说,无非就是因为不敢信任自己,怕被自己当成累赘丢下或拿来挡枪,所以才不敢承认她的真实伤势。
昏暗的空间里,简星盯着少女苍白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脸,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冷冽的蓝眸深处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连带着再开口时的嗓音都比刚才低哑生硬了几分:
“没那么疼了?肋骨都裂了肿成这样,你是铁打的还是神经坏死了?”
他眉头紧拧,语气冷冷地说:“怎么严重到这个地步才跟我说?要是我一直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硬撑到骨头断了才告诉我?”
夏雨被他凶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这人吃枪药了?她这不是真不疼了吗,干嘛突然发这么大火?
还没等她回话,简星已经二话不说将自己工装内衬下摆撕下两条宽布带,欺身凑近过来,冷着脸命令道:
“别乱动,把右手抬起来一点。”
“喂,你干嘛——”
“闭嘴。不先从外面给你捆一道护住骨裂的地方,你连走出一楼都得把骨头震断。”
他嘴上不客气,手下的力道却放得很轻,手指靠近她伤处时甚至会刻意悬空,以免又蹭到她。
他垂着眼睫在侧方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又把旁边凸出来会刮到她的生锈铁丝网往外掰平,才冷邦邦地道:
“跟紧我,先带你从南边后门出去。别误会,我只是懒得在半路替你收尸。”
夏雨对他的善解人意有点惊讶,原本想要回嘴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装出来的绵羊样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虽然他确实骗了她,还打算抢她辛苦受伤才拿到手的东西,但她现在倒感觉比之前更自在一些了,可能是因为面对这样的他,她自己反而不需要刻意做出礼貌或者小心的姿态吧。
见到事情发展居然是这么个走向,连映也没再开口,静悄悄地在夏雨体内看起了戏。
怎么说呢,她觉得现在的状况挺有趣的,她想再多看看。
而且……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暂时不用为夏雨操心了。
然而,还没等两人往南侧转运间的方向迈出两步,一阵响亮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