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眼眸的少年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刚刚进行过一场血腥表演的漆黑影刃缓缓被他拢回脚下,伪装用的黑框眼镜被他一脚踩碎他也浑不在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边走,他一边朝看得目瞪口呆的夏雨伸出手:
“铁爪的芯片秘钥,拿来。”
继续夏雨终于从刚才那出酷炫的电影大片镜头里回过神来。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怕,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不、不给!凭什么给你?这可是我自己凭本事拿到的,你出什么力了?”
少年蹙了蹙眉,强忍不耐,压低声音道:“东西放你那不安全。”
说着,他上前几步,竟是直接来抢了。
“放你那就安全了?得了吧,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夏雨才不吃这套,身子一侧,灵活地错开他的手臂躲到一边和他重新拉开些许距离,又因为自己的动作扯到的侧肋疼得龇牙咧嘴,她强忍着痛微微抬起下巴,做出睥睨的表情道:
“你倒是说说,二楼到底有什么,你要它用来干嘛,你混到互助会里来又是什么目的?嗯?这些敢说吗?”
这些他确实都不能说。
少年沉默一瞬,而后道:“这些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否则我早就可以把你屋里藏的那颗头拿走了。”
他以为这么说夏雨会卸下一些防备,没想到她却更炸毛了,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尽管疼得直抽气,猫儿眼还依然不忘对他怒目圆瞪:
“你说得到好听,我怎么相信你?这几具尸体又该怎么办?我本来打算把铁爪弄晕再多问一些关于我妈的事的,为了留活口审问,我挨了他一脚都忍了,还特意改装了电路,想要留活口审问。现在倒好,你直接把他干掉了,下手还那么快那么利落,用你那黑漆漆的玩意儿——”
说到这,她低头瞟了一眼他脚下那滩黑漆漆的影子,圆溜溜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眯了眯,怕在敌人面前泄气又赶紧瞪大了,努力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和蓝眸少年继续对视:“唰唰唰把人都干掉了,下手这么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少年不可思议地挑起眉毛。
要不是他出手,现在她说不定连脑瓜都被那个铁爪打爆了,还说什么“留活口审问”!?想得倒挺美!
“我还不是看你被他们——!”简星忍不住抬高音调,话说了一半,看到夏雨脸上的防备,他顿时泄了气,放弃了自我辩解,眉毛一挑,“不过,既然你害怕我的影刃,那就好说了。给我东西,否则我就结果你的小命,让你魂断堆栈。”
一边说,他一边迈步径直朝夏雨走来,视线落向她手里攥着的二楼密钥芯片和怀里的帆布包,脚下黑影如沥青般逆流而上,顺着夏雨的靴筒瞬间爬上她的工装前襟,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漆黑窄刃,尖尖地悬在她颈侧的大动脉旁。
“哼,不管你再怎么厉害,枪还是怕的吧?”
看着脚下缠着诡异黑影还一脸陌生神情的简星逼近,女孩闪电般从包里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枪正对着他的喉结,食指扣在扳机上,厉声威胁道:
“别过来!再过来就杀了你!”
再往后,便是连映意识上线后看到的那一幕了。
……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就在那时候,一直缩在门边的简星突然用影子割断了他们仨的脖子……后面的事,大佬你就全看见了……啊嘶!】
昏暗逼仄的通风管道检修夹层里,夏雨在脑海中飞快向连映讲完下午到现在的全部经过。
说到最后,她忘情地抬起手臂模拟当时的情形,一时忘了自己的伤势,右侧两根骨裂的肋骨受牵连剧痛,疼得她青筋和冷汗一齐往外冒,忍不住轻叫出声,接着被身旁的简星一把捂住嘴。
底下走廊上顿时传来警觉的呵斥:“谁!?谁在那?”
赤骑帮守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手电光柱自上而下打过来,透过栅栏缝隙照上来,在夏雨和简星身边扫过。
夏雨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运用面部表情对身旁的简星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把捂住自己嘴的手放下。简星却不为所动,屏息凝神地观望下面的动静。
与夏雨感官相连的连映也和她一同承受着肋间的剧痛,她想了想以前学过的医学知识,对夏雨温声安慰道:
【别绷着,越绷着肌肉牵拉骨裂处越疼。把呼吸放缓,我帮你把痛觉压下去。】
得到夏雨首肯,连映调动起神经调谐和认知篡改的力量,一缕清凉平稳的精神丝线顺着共鸣链接传给了夏雨,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经过精神力的隔离和钝化,削弱成了轻微酸胀的麻木感。
夏雨紧咬的牙关一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一样,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惊奇:
“哇,一下就不痛了,还是大佬你心疼我,嘿嘿!”
【只是暂时屏蔽了你的痛觉,骨裂还在,别做幅度太大的动作。】
连映一边维持着痛觉屏蔽,一边在心头迅速消化着夏雨刚刚告知的情报,心底波澜翻涌。
第一次和夏雨共鸣时,李斯就提到过有人保夏雨一家,今天铁爪说的和不但和李斯的话对上了,还让向来理智镇定的连映也不由感慨起世事的巧合和缘分:
那个赤骑帮西区堂口金牌打手,半年前被帮派高层与互助会联手做局送进橘子里的代号红蝎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此刻跟她关在同一间C09监室的王红!!
原来如此。
那个在十几岁流落街头时受过夏清照料的街头,后来进了赤骑帮求老帮主照拂夏清,这几年更是亲自护着清雨维修铺的红蝎,竟然就睡在她隔壁的铺位上!
连映不知道她对于自己被外面信任的帮派背叛的事情了解多少,但她很可能还不知道,早年关照过她的恩人夏清已经被人害死了。
王红,夏雨,夏清,林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王红可能是整个女监战斗力最强的人之一,一旦有了她的信任和助力,连映的行动也会顺利不少。
只是,在欣喜之余,连映心中依然有阴霾闪过:所有人和事事情都这样惊人地集中在她的周围,这真的只是巧合?会不会有一只手在冥冥中安排着一切?还说是,是她想多了?
就在几人屏息凝神,心中各自思绪万千之时,铁栅板外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他们走了。”
简星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压低声音对夏雨道,“这上面顺着排风管往西爬五十米就是外墙排污井,趁现在赶紧走。”
“行,走吧——”夏雨撑着铁管刚要挪动身体。
连映立刻出言阻止:
【等等,夏雨,现在不能直接从排污井走。】
夏雨一愣:【为什么?再不走等他们搜回来吗?】
【第一,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右侧有两根肋骨骨裂了。虽然骨头还没彻底断开,暂时不会危及性命,但我只是屏蔽了你的痛觉,没有做任何物理固定。如果你现在顺着狭窄的排污管爬行几十米再跳进下水道,剧烈的挤压和落地冲击会把骨裂直接震成彻底折断,到时候骨茬错位就真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