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就站在那扇破门之后,盯着那一条如同蛇信般缓缓蠕动的血线,一点点落在地砖上,消失不见。
“它……真的是失物吗?”夏宁宁低声问。
连朝栖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过去,俯身,用食指轻轻抹了一点那残留的血液——
温的。
他缓缓直起身,将指尖在裤侧蹭干:“不管它是不是,规则是这么写的,先四周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先把四周查一查,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几人默契散开,开始翻找这间昏暗逼仄的失物登记室。
连予走到那台年久失修的打卡机旁,从下方的文件框里抽出一叠发黄的纸张,翻到一半,忽地停住:“这里有个文件夹。”
连朝栖将纸抽出来,纸角已经被泡卷,墨水晕染,很多字迹不清,但仍能拼出几个核心段落:
6月3日??星期三
今天进场就感觉不太对。早班交接时说系统宕机一次,死了很多鱼,我早说了,要准备好备用发电机。
9点刚开馆,我巡查触摸区时,听见有水声——不是缸里的,是走廊上有积水的那种“哗哗”声,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刚补充的海星池物种编号和实际数量对不上。我们报的是24只,但刚才点只有18。池子水温正常,盐度正常,没有跳缸或腐烂的痕迹——
我怀疑有人夜里进来动过。
6月4日??星期四
触摸区的沙池变软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软。你踩进去会陷下去,像沙子下面有泥。但它又干又散,没法解释。
儿童池那边调岗了,听说又出事了。这已经是——第四个孩子?
不是我负责的区,但我看到了警戒带,和那条红色的拖痕。像是被拖进水里又爬出来,但爬出来的不是人。
连朝栖翻到那本日志的最后一页时,指尖一顿。
页角被贴了一张褐黄色的便利贴,不属于原本的纸张,粘贴方式也相当随意,角落微微翘起,像是被某个急匆匆的工作人员临时贴上,又忘了取走。
便利贴下压着一张不同质地的打印纸,比员工日志更为厚重,上头的印字已经因为潮湿有些晕开,但仍依稀辨得出上半部分的抬头:
【济川医疗生物行为调整项目】
没有时间戳,也没有具体签名。最下方压印着一个被水渍冲淡了的蓝色印章,隐约三到四道弧形水波,中间有十字架和蛇的标记。
连朝栖眯起眼,抬手将便利贴缓缓掀开,露出的字句并不多,只是一些残缺编号与简略术语
……阶段性观察对象已在封闭结构内完成二次皮肤重组,水生耐受性增强。建议移交外部非临床合作单位……
……注射标本编号JC-W75,与展演模型兼容度良好。
……若出现剧烈脱附反应,应立即中止展示,不建议夜间单人互动。
连朝栖将那纸翻了个面,却发现背面空白。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朝栖?”连予低声提醒。
他回过神来,将那张晕墨的纸和日志一并合上,指尖在边角抹平,随即低头把它们塞进胸袋,藏进最不易被察觉的夹层。
济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它不是什么隐秘组织,而是一个几乎人人知晓的人类医疗科技企业。
从癌症免疫疗法到神经修复试验,每一项临床公布的数据都登上过国家级医学期刊。连朝栖记得,谢知宴所在的医院前阵子刚刚引进了他们最新一代的细胞靶向药物,还在医师会议上引起不小的讨论。
一个明面上风评极佳,专注新型人类医疗的研究机构。
却在这里——在这座诡异已被废弃的海洋馆留下了试验文件。
他的目光越过那纸页边缘残留的水渍,再度掠过地上的那具破碎吉祥物残骸。
鱼线缝合的布偶。
重组的皮层。
展演模型。
……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