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约着周末打球,但因为临近期末,又赶上选文理重新分班的节点,最终也没能成功履行几次。直到总分和排名出来,大家心里多少有了底,精神才慢慢放松下来。
就连柳栖鹤也难得紧绷着口气,他要在这时候吊儿郎当,一不小心掉出A班,怕是直到高考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当然,前提还得是他高考考得好。还好这次成绩喜人,他接下来会有个相对松弛的暑假。
夏日傍晚的体育场,是在嘈杂中生长出幸福感的地方。每个人都专注投身于运动,各种球类在空中此起彼伏,跑步的、跳操的,男女老少都没落下,是一种令人心境疏朗的热闹。
那天薛尧晟提到的讨论组,里面除了肖哲,还有孙凌宇和李逸晨。算上柳栖鹤,他们几个的初中要么是同一个,要么就是邻近学区,所以家都住在一片,彼此离得不远,经常能碰到一起,因此比其他同学走得更近些。
今天他们这一撮,不仅球打得精彩,还颜值高、身材好,引来不少围观。柳栖鹤不怎么擅长与不熟悉的人推辞,被几个小学生缠住了。他挨个抱起,让他们体验了一次灌篮。
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一身黏腻。幸好体育场设有淋浴,早料到会大汗淋漓,他们都准备了换洗衣物。
还没从爱恶作剧的年纪毕业,几人从更衣室打闹到场馆门口都意犹未尽,室外太热,孙凌宇便问薛尧晟要不要像之前一样去他家继续下一趴。两人初中就同班,孙凌宇去过薛尧晟家好几次依旧念念不忘。不止是他,所有去过薛尧晟家的同学都会惦记的。
毕竟家里有影音室、有PS4的独居未成年,简直就是孩子王。在他人眼中“暴殄天物”的薛尧晟本人并不对这些多有兴趣,但他十分乐意邀请朋友们去家里组队游戏。
薛景鸿需要出席的场合不胜枚举,邓昭(妈妈)是学者、探险家,一趟旅途最短也要十天半月,甚至经常断联,两人全年全球到处飞,踪影难寻。这套房子在薛尧晟名下,只为方便他上学,爸妈即便回京也是住安静隐秘的郊区私宅。他不喜欢自己住的时候家里有佣人常住,只喜欢家里时不时闹腾,吸点儿人气。
“续摊儿”被一致表决通过,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运动刺激神经兴奋,就连饥肠辘辘的感觉都比平时猖獗,更加难以忍受。人还没出体育场,几份外卖就已经在路上了。汉堡、披萨、炸薯条、芝士球,再标准不过的放纵餐,以及偷偷点的啤酒。
柳栖鹤和孙凌宇没骑车,肖哲的酷炫荧光白死飞实在不好带人,便只能由薛尧晟和李逸晨各带一个。
孙凌宇憋屈地窝在李逸晨的车前杠上,薛尧晟倒是不介意柳栖鹤也这样,但柳栖鹤自己觉得太滑稽,于是选择背着形象包袱,站在后轮中央突出来、短得可怜的固定螺丝上。
干燥的晚风可真凉爽,让人暂时把交规抛在了脑后。
“诶等一下!”柳栖鹤站得高看得远,还没享(嘚)受(瑟)几分钟,恐慌就写在脸上了。“有交警!有交警!前面路口!”一着急,他干脆直接抓着薛尧晟的头发当方向把,紧急指挥道:“拐弯拐弯!从胡同走。”
“知道了,知道了。”头皮有点痛,薛尧晟载着不安分乱动的柳栖鹤努力保持平衡,一边还有心思玩笑:“你别扯我头发呀,薅秃了怎么办?”
“唔!”柳栖鹤赶忙松手,“抱歉抱…啊!”话音未落,就因为手上失去着力点而差点儿被薛尧晟一个转弯给丢出去。他屏着呼吸,前倾身体,扒住人肩膀才总算站稳,“操…吓死了…”
“老实扶好,别一会儿摔个大马趴。”刚刚确实危险,薛尧晟侧头严厉地说:“不然就来前面坐着。”
“不会不会,嘿嘿,”柳栖鹤讨好地尬笑两声,还欲盖弥彰地将薛尧晟头顶被自己揪得翘起的呆毛压平,顺手在脑袋上撸了一把,“我看看啊,一根头发都没掉!”
“喂!等等我啊!你们几个!靠!改道儿了也不喊我一声!狗啊你们!”
肖哲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他车子轻快,一个人骑在最前面,慢慢就甩开一大截。柳栖鹤顾忌交警,刚刚再心急,讲话声音也并不大,只有并排的孙凌宇和李逸晨听到。几人不愿被交警捉现行接受安全教育,一下子转了向,忘记叫人。等肖哲说了半天话没被人搭理,一扭头,这才发现,身后空了。
薛尧晟和李逸晨相互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揣起一肚子坏水,车子非但不减速,反倒蹬得更起劲。
孙凌宇紧巴巴地冒了个头,手掌拢在嘴边朝后面扬声道:“谁最后到,谁宵夜请吃烧烤!”
“要内蒙烧烤哦!”柳栖鹤说的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家,配送费要30块。
“我去你的!这红灯120秒呢!西北风吃不吃?”肖哲对前方踩着最后一秒冲过路口还对自己嚣张摆手吹口哨的混球们无能狂怒。
成年人双臂合拢都抱不住的槐树撑起的林荫下,少年清脆的嬉笑声飞扬,卷进树叶簌簌,飘散在夏夜的墨蓝天空中。
“啊!!”
“啊?!”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柳栖鹤的屁股和李逸晨的后脑勺先后挨了一巴掌,有摔炮那么响。
肖哲后来居上,从两辆车子的夹缝中挤出去,横停在小区屏蔽门前,扬眉挑衅:“大嘴巴子宅急送,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薛尧晟下车先去做访客登记,屁股火辣辣疼的柳栖鹤喊离肖哲最近的孙凌宇:“抓住他小宇!”
“得嘞!”孙凌宇大跨一步,像只灰熊一样从背后锁住肖哲。
柳栖鹤坏笑着撸起袖子(虽然并没袖子可撸),招呼李逸晨:“快一起揍他屁股!”
结果就是肖哲被三个人围攻,混乱中只能牢牢抓紧自己摇摇欲坠的松紧裤腰,笑到岔气:“错了错了!我错了!哥!哥哥们,放手放手!”
“哟,怎么做好事儿不带我一起呢?”迟来的薛尧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甚至还作势对手掌哈气,“腾个地儿我也来两下?”
“???是人话吗?”肖哲无语,肖哲想笑。
“别人打得我打不得?”薛尧晟皱眉故作认真,“肖儿,你不能区别对待呀。”
“我区别对待个鬼啊!”
“那…”薛尧晟斟酌如何气人,“厚此薄彼?”不等肖哲反驳,他先接到个外卖电话。
“饭终于要到了吗?我要饿晕了…”李逸晨揉了揉肚子说。
另外几个肚子也复议似的跟着叫了,除了薛尧晟,他去打球前吃了两根蛋白棒。
“今儿晚饭还有交响乐团现场演出呢?怪有格调的么,”薛尧晟笑说。他看着眼前休战的几个凌乱的人,继续无差别补刀:“刚刚点餐的时候不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怎么还这么能闹腾?等下不会要把我家也拆了吧?”
这是挪用李逸晨天天挂在嘴边吐槽自家阿拉斯加的话,暗讽几个人是大型犬呢。
“抛开事实不谈,你们觉得小晟真的不能是个哑巴么?”柳栖鹤专门背过身,不看薛尧晟,好像在偷摸说人坏话,实则巴不得把光明正大写个牌挂身上。
薛尧晟游魂一样“飘”过来,在他身旁“配合”道:“抛开事实不谈,我觉得我应该是个聋子。毕竟一步不到的距离,我不能听到有人编排我,对吧?”
“啧!”柳栖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手表同步弹出消息。他快速扫读内容时,余光看到路边停下一辆银色轿车,司机松了安全带但没熄火,后座放着保温箱,他便试探着朝对方报了自己的尾号。
对接成功,柳栖鹤忙着电子签名,另外三只饿死鬼已经火速分工,双手都拎得满满的。薛尧晟则是提了一兜晚两分钟单独到的酒水饮料,迅速冷凝的水珠顺着袋子缓慢滴落到地上,塑料挂手被抻得发白,看起来着实不轻。
空着手的柳栖鹤正想分担点儿什么,却被薛尧晟先一步“提溜”着转了个方向。
“不用,我正好还有个快递要取,交给你了。”
柳栖鹤本以为捡了个好差事,直到抱起个比他宽许多的大箱子,“还不如拎酒呢,你买什么东西这么重!”
“宝贝,”薛尧晟说,“给宝贝买的宝贝。”
“你在宝什么贝什么宝啊!”柳栖鹤悻悻搭话,“说绕口令呢?”
家门打开的瞬间,迎接他们的是两双炯炯有神的黄绿色远光灯。
“哇小猫!好可爱!”柳栖鹤惊叹一声,连累都忘了。“诶?这不是你的微信头像嘛!”
两只小猫尾巴低垂,尖尖小幅度摆动,警惕地盯着“入侵者”们。又十分突然地,它们的尾巴像小天线一样高高竖起,喵喵叫着,连蹦带跳地朝柳栖鹤奔来,小爪子扒着他的裤腿急切地往上爬。
事实证明,人类在面对可爱生物时,嗓音是装了滑动变阻器的。
“啊~它们~喜欢我诶~”柳栖鹤受宠若惊。
孙凌宇都要酸死了,蹲在后面戳着两小只的后脑勺说:“小没良心的,吃了我那么多鸡鸭牛羊猪,进门儿还装不认识我?”他以前每次来,都会给小家伙们准备见面礼。
“是认出了箱子,”薛尧晟一边把所有东西放好一边解释,箱子里是美味猫咪罐头和零食。接着他一手抱起一只,亲昵地蹭蹭额头,溺爱地说:“我们好聪明的,是不是?”
肖哲凑过来挠着猫下巴问:“它们叫什么啊?”
“雪球,”薛尧晟用脑袋指指左边纯白尖耳、中长卷毛、灰绿玻璃瞳的德文,然后是右边:“和花生,”拥有对称虎斑纹样刘海、碧蓝眼珠、建模脸的火焰色布偶。
“好乖啊,救命!”说话时,肖哲不自觉咬紧了腮帮子。
看着几个粗神经被迷得不着四六,薛尧晟不由失笑:“都挤在门口玩儿猫算什么事,它们又不会跑。先洗手吃饭,等会儿凉了。就一个要求,不管它们怎么撒娇,都不许随便投喂。”
起初没人把这句叮嘱当回事,直到亲自领教两只小精灵蛊惑人心的本事。
终于吃完这顿“艰难”的晚饭,几人横七竖八地在地毯上懒了一会儿才起来收拾残局,对房子的探索范围也随之扩大。柳栖鹤因此注意到了一张有些特别的,薛尧晟跟爸妈的合照。
李逸晨正好路过,问:“看什么这么出神?”
“过来过来过来,你看看你看看,”柳栖鹤将人拽近,“这个,”他指指照片边角,狐疑道:“好像是我诶?”
照片里是蓝调时刻华灯初上的新加坡东海湾,薛尧晟和爸妈在摩肩接踵的地标鱼尾狮下拍合照,快门捕捉到了同一时间在另一角度拍游客照的柳栖鹤。
人很难对不常看到的东西产生熟悉感,因此柳栖鹤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背影。那天他穿了件没什么特点的纯色T恤,而且照片里只有略模糊的一小半身形。
“Emm…”李逸晨眯眼细瞧,又绕到柳栖鹤身后比对了一下,惊诧道:“我去?好像还真是!”
“这是什么神奇的巧合?”薛尧晟也被这场探讨吸引过来,他刚洗完手还没擦,干脆不浪费地甩到勾肩搭背的俩人身上。
“哎!你好烦,”柳栖鹤抹掉脸上的水珠,说:“等我回去翻翻相机,看看有没有也拍到你。”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的李逸晨,做作又夸张地鼓掌,“唔吼吼,这么牛逼的缘分,我看你俩直接出门左拐民政局,现在排队还能赶得上七夕(明天)拿证。”
“神经病。”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