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雩苏忽然睁开眼:“阿沉。”
阿沉:“嗯?”
雩苏勉强半撑起身,眼圈发红,眼瞳蒙了一层水,语气有着异于平日的缠绵:“阿沉……”
傅绝福至心灵,立刻将水递给阿沉:
“你来吧。”
阿沉端着碗很茫然,似乎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就站床边发愣。雩苏伸手抓住阿沉的手腕,水洒出来一点。此景此景,傅绝很自觉地离开房间,留给两人表白的空间。但人总是八卦的嘛,走慢了一点点,然后听见:
雩苏:“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阿沉:“不一定。”
傅绝惊了,认真的吗。
雩苏现在脆弱得像玻璃一样,哪怕真心话,也不能这么直接吧。
雩苏吃吃地笑了:“骗我一下都不愿意吗?我清楚……我,当然清楚,没有人会一直在身边。当年父亲那么受拥戴,信徒们发痴发狂誓死追随。他死后,也只是孤孤单单地躺在那里,没有谁会一直在身边的。我和你,在不知是否漫长的人生里仅是旅者与过客的相遇……”
阿沉:“你都明白。”
雩苏:“即使明白,我很难过,阿沉,我很难过啊……”
傅绝回看,没有关的门里:雩苏扑在阿沉的身上痛哭,阿沉就那么站在床边,由他抱着,不知所措。
天空又飘起纷纷扬扬的大雪。
傅绝给火盆换炭。
笃笃笃。
院门又响了。
傅绝开门,只见大总管和他的几个随从。大总管也喝得半醉,脸红彤彤的,说话直喷酒气。后边的随从们托着漆盘,上面放着东西。
大总管带着习惯的假笑:“大巫祝歇下啦?”
傅绝:“嗯。”
大总管也没有进的意思,毕竟侧院是大巫祝的领地不进俗人,眯起笑打量傅绝:“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这模样倒有些像……诶不说这个,大巫祝一向矜傲,今日难得与大家同宴,想不到竟这般亲和有趣,不仅献了巫舞,还为我们每人卜了一算。君长特别高兴,意犹未尽又赏赐了这些好东西。”
傅绝:“多谢君长。”
随从们将这些东西放在挨着院门的长木案上,与大总管一并告退。傅绝简单清点了一下,赏赐颇丰:一条炙鹿腿,用大叶子包着;一领新絮的厚褥子;还有一套衣服,打眼一看就华丽但不是巫祝服;还有一个小匣子,装的是什么发夹之类的饰品。
他刚把东西归类放好。
阿沉出来了,拿着空碗,半边衣裳被哭湿了。
阿沉看看傅绝:“……他睡了。”
傅绝:“……哦。”
阿沉把空碗递给傅绝。傅绝哭笑不得,心说给我做什么,接过来放一边。
两两沉默。
阿沉抬腿走倒院子,站在一个角落面壁。
不一会儿落成了雪人。
傅绝无语,心想这就对了。阿沉虽然颇具人形,但一点儿也不通人性——还有,走就走也不给雩苏关上门,天这么冷人又醉了,没安顿好真可能会死人——智商情商全欠费,傅绝盖棺论定。
傅绝过去关门,瞥见里头的火盆熄了。
他进去,拨了拨火。
“傅绝。”
傅绝抬头,只见雩苏闭着眼,侧卧向外,一只手垂在榻边,呼吸还带着轻微的抽泣。
“嗯?”
“阿沉走了吗?”
“在院子。”
“阿沉拒绝了我。”雩苏低语。
他没醉。他只是希望醉了。他从未如此脆弱,不过今天接连被打击也难怪。傅绝拨着新炭一点点烧起来,安慰道:“志同道合的人,自然会在一起。祝祠、祭祀、许多信仰你的人……多想一想这些,你心里会好受一点。”
“阿沉不能在里面吗?”
“没必要执着。”
“在六岁时我想过带他一起走,去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一生到老。”雩苏苦笑,带着重重的鼻音,“那时我做不到。现在的我可以做到,可他不愿意了。”
“你醉了。”
“我想和他在一起。”
傅绝不擅安慰人,想了想还是直说:“你是醉话,还是真心话?祝祠根本困不住阿沉,也困不住你。你们有无数次私奔的机会。但你们还是选择,他呆在祝祠,而你等待机会成为大巫祝。”
雩苏睁开眼:“他告诉你的?”
不,猜到的。而且雩苏很清楚父兄过去发生过什么,也清楚前方是什么样的路,但毅然选择回到乌松,也是经过抉择的。既然选择了要万人景仰,就不可能又指望岁月静好,这两不兼容。
雩苏颤抖着叹息:“你说的对,我很清楚,我只是……心里很难过。”
“明天会好起来的。”
“会吗?”
“会不会都在你。你好好睡一觉,不开心的都会过去。”傅绝将炭搞定,起身拍了拍手,“过几天就是春祭,你跟苍隼野好好聊一聊。他率军攻下来好几个部族,已成为君长的利刃——既然你们约好,就一起朝那个方向走。”
“对啊,我们约好的。”雩苏闭上眼,“我不能输给阿野……睡一觉就好了。”
傅绝把新赐的厚被子抱过来,抖开,盖在雩苏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