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碧如洗的蓝天,云卷云舒,珊瑚岩岸传来一阵阵潮水翻浪的声响。
眼前风光却不似在灰白滤镜下,她可随心念调节滤光。
自在拍摄某鬼的腹肌照后,墨怜就一直保持原来彩色的视野。
但如今,她觉得如果换成单色调看世界。
像看一场诙谐默剧,或许会没那么囧然。
韩立目光警惕地回首,一手紧紧按在储物袋上,只见一个浑身缝缝补补,像久居荒岛的年轻散修。
下意识动用神识,想要探查此女修为。
谁知,不止灵力不能调用,神识犹如一潭死水,对面前人无法探知深浅。
韩立心头大骇,强压那一丝惶然,视线上移,落在墨怜面上,试图从中寻些可说的话由。
观她眉眼间,依稀有几分故人之姿,莫非……
而墨怜同样也在打量他。
父女相见,场面格外尴尬。
墨怜手脚不知往哪里摆,恨不得回到前几分钟抽自己嘚瑟的嘴巴,刚才叫的多欢,现在笑起来就多僵硬。
“爹。”
韩立神情一怔,神情巧妙地从防备转为淡定,似乎减少了几分生疏感。
主动向她舒展笑颜,“你是墨怜?”
闻声,墨怜缓缓点头。
爹,你笑得怎么有点勉强呢。
抬袖掩了掩唇角,她抿唇一笑,“实在是缘分……不知娘可还跟爹你一起来乱星海?”
“没有。”韩立如实地摇头,像极了老实人。
“那这位大叔是……”
韩立扶起地上的曲魂,没了灵气驱使,曲魂犹如一个植物人地靠在他肩头。语气平淡地介绍:“他名唤曲魂,是为父的贴身侍从。”
“哦。”墨怜并未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除非等他心甘情愿地说,一味追问,反而适得其反。
树影婆娑,绿幽幽地,海风穿梭而至,日光便趁机透过一瞬一息的枝缝在她脸上变化起斑驳光影,发后飘忽的发带也不复八年前原有的蓝色。
韩立定神瞧了一会,变得,更浅了。
女大十八变,出落得标致,这个时候,身为生父的他,在凡间或许得给她备上几车的嫁妆。
命运捉弄,早年并不有机会长久相伴。
思量至此,韩立心念一定,从储物袋捞出一条粉色缀珠花的发带,握紧在手心,柔纱质地被揉出几曲褶皱。
“我早些年未曾常伴你左右,见你发带旧损,我手头也无甚女子钗环,唯有此物。若你喜欢,便拿走用。”语气很是淡然。
韩立常年面部少有表情,即便与人骤然相遇,脸上挂起的笑容,也有几分僵板。
但墨怜还是听出他夹藏在平淡话语里的真切。
那双浅褐色眼眸不经意透露出的关爱,让她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有家人还惦记着自己。
真好。
墨怜笑弯了眼眸,双手去接,并未动用灵力。
在韩立掌中摸走这条发带,她另手卸下堪比破布的飘带。
满头青丝仿若绸缎般滑落至肩头,经金灿灿的日光一照,又像一块上好的徽墨泥,正待人塑成更美的造型。
墨怜好几年未曾扎头发了,两只手跟要打架似的。
左一抓,右一扯,没个好形。
韩立默默看了几眼,绕至她身后,从她手中抽走发带,叹息了声,“还是让为父来吧。”
“诶?”墨怜呆愣了会。
手中滑过一小股轻风,小臂还保持僵直,她便觉脑后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柔地,一缕又一缕地收拢她的发丝,固定到上方,只觉发根窸窣地发痒,她忍不住偏了偏头。
察觉墨怜的小动作,韩立两手按住她,往正中一掰,“莫动,很快就扎好了。”
“……”墨怜只好乖顺地听他指挥。
垂落脸颊两侧的碎发,被轻扯,几根修长又灵活的手指正将它们一搭又一搭地编织成一条细辫,掺到后脑勺的发髻上,又是轻重适宜的一按——
墨怜余光瞥见,随风闯入她视野的一抹粉艳。
发带卷起的边角,带有白边花纹。
随后,又听耳后一声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已为你簪好。”
墨怜眼眸放光,不禁手往后摸去,饱满结实又有型,珠花在她指间轻轻挨蹭。
她抓出镜子一照,脸上笑开了花。
“爹,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扎头手艺。”
原来普通的马尾,被改造成半挽的发式,两侧细辫增添了层次感。耳后时不时靓眼的粉红发带,俏皮地,看上去终于有个年轻修士该有的风采。
韩立正定定地注视着她,不料,被墨怜塞来那一面照脸的镜子。
“这是为何?”韩立不解。
墨怜侧旋了身形,伸手做了个请走的动作,“爹,洞府就在不远处,咱们边走边说。 ”
那一身胡乱拼凑的衣裳也舞进韩立眼中,流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眸光。
“这面镜子看着普普通通,其实却是个可以躲匿其中的防护法宝,可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三击。”
韩立心中震撼,此等法宝可是保命的好物。
女儿却一点不见心疼,就这么随意送给自己?
“当真么。”
韩立觉得不可思议,端详着这面镜子,可惜,并没能动用神识。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
日光渐斜,两人并肩走在沙土上,踩过吱呀声的落叶。
墨怜想起什么,又掏出玉佩,“好久未曾与娘亲通讯,我先跟她通一个对话。”
可是能同时通讯联络?
韩立一脸探究,目光时不时落在那玉佩上,止不住的艳羡。
墨怜拿出一块灵石,附着在玉佩上。
两指并拢凝聚灵光,玉佩迸溢一团晶光。韩立见此,眼睛亮了亮。
墨怜并未急着出声。
静待玉佩亮光,不过很快,就有了回音。
墨怜抬头,与韩立相对而笑。
“娘,我已经出关了,而且——”墨怜朝韩立眨了眨眼,得到对方示意后,才说:“我们在乱星海已经相遇了,你呢,在天南那边修炼可否顺利,有无什么紧缺的?”
墨彩环在玉佩中回应:“这几年间正魔两道角力,已经渐渐分出界限,我现在游历在凡俗界各处,如今还算安好。唯有丹药符箓上日渐损耗,幸而有你爹给的丹药,我依旧能够修行。”
听到墨彩环近况尚好,墨怜心中稍安。
却也存了几分为她准备的物资的心思。
乱星海如今形势不明,也就一个老鬼还懂点行,但他被封印数百年,未必还能与时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