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悚然一惊。
他匆匆拿起那本笔记本,翻着变硬发脆的纸张,看到了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Lee·Noah。
李·诺亚。
一位皇室。
……一位荀舟从未听闻过的皇室。
荀舟豁然抬头,他抓着这本笔记本直冲出去,一路跑到了走廊外的乔伊斯面前。
omega的表情凝重又苦涩,他身周泛着雨季特有的潮湿气息。这气息在看见荀舟的一瞬清空,染上一丝阳光的明媚:“你怎么这么慢……”
他忽地说不下去了。
因为荀舟把那本笔记塞到了他手中,指着那个名字,惶急地问道:“这究竟是谁的房间?”
乔伊斯看着笔记上上的名字,轻叹一声。
“我的父亲。”他意兴寥寥地回应,“他是先皇的长子。在百年前被评议会剥夺了皇位继承权,我的叔父取代他成为了太子,自那以后,这个房间就不允许他踏入了。”
荀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压抑着自己紊乱的心跳,听见自己的声音自遥远处传来:“……为什么,他会被剥夺继承权?”
“很多原因。”乔伊斯低着头翻看着那本笔记,流海自头顶垂落,遮住他大半张脸,“因为他的母族是前任元帅杨的家系。因为杨元帅在三角星域失踪后,他的旧部发动了叛乱。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抬头,望向荀舟,那双金色的眼里静静倒映着荀舟瞪大的眼睛:“他是个beta。
“一个和你一样的beta。”
一个和你一样的beta。
和你一样的。
beta。
荀舟呆立在原地。乔伊斯的声音在耳边荡起重重回音,那声音又好似和那间纯白色的房间,名为安的女孩所说的话叠在了一处——
“你以为你是怎么拿到皇家军校的举荐名额的?”
“你以为亲王殿下为什么会青睐你?”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荀舟望着乔伊斯沉静的脸,他张嘴,他想问问亲王殿下:你也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把我当成前元帅的继承人?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所以你才会这般看重我,选择我?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乔伊斯把那本笔记珍惜地抱在怀里,又异常自然地抬起头,询问道:“那天网这关就算过了。接下来你想怎么行动?”
“嗯……哦……”
荀舟仿佛能听见大脑里诸多零件生涩运转,语句在喉口破碎成块又凭借成型,他听见自己说道:“我打算去小里佐出事的地方看看。”
“洛克封锁了消息,也早早封锁了那片区域。以他的谨慎,你找不到别的线索。”乔伊斯回答道。
“那也无所谓。只要知道了大概的事故地点,我就能知道是谁动的手。”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警卫局和首都星是怎么查案的,但在星盗……我是说三角星域,有一个更简单的,判断凶手的办法——赃物在谁手上,就是谁干的。”
“……”
“就像你说的,小里佐的结局太‘粗糙’了。就算是落井下石,也没必要这么快动手,还牵连到皇家卫队的无辜者,引起洛克乃至皇室的注意……”大脑中的零件转得越来越快,荀舟顿时忘记了自己胸口刚刚生起的那丝沉闷,只专注说道,“除非有人不想他到达皇家卫队的管辖范围,暴露在皇室眼中。”
“……你怀疑是里佐家族的人下得手?”
“也可能是与他们有合作却不想暴露的人。但这其中有个问题,杀死小里佐并不等于让他闭嘴。”
乔伊斯恍然:“你是指他的终端还在?”
“是。终端的遗产继承制度。在网络范围内终端内部权限及财务自定归属于指定继承人。若无指定遗产继承人,则继承给血脉最近之人。若无法寻找到遗产继承人,则自动归属于天网,等待人工分配。”荀舟低声道,“在三角星域,星盗会架设私域网络,以便收缴范围内所有人的遗产,因为私域网络的架设难度,才有了赃物在谁手里谁就是凶手的说法。”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么小里佐的遇害现场,必定存在着一个和他血脉相关之人。只要能查一下他的出入随行人员记录,或许就能知道是谁……”
乔伊斯面色奇怪地看着荀舟。
“不用找了。”他说,“伊达伯爵本人现在就在首都星上。”
“他是接收了评议会的传唤,来对‘太子遇袭’一事做出解释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