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监控室内,一块块悬浮屏幕同步播放着密闭牢笼里的景象。
一袭红衣的人鱼两袖撑在桌边,微微仰着头望向前方,仿佛刚才还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看见梅洛人鱼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微笑。
但房间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别人的踪迹。柔和的灯光沿着排布整齐的直角边框漫开,让整间屋子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红人鱼姐姐,你回来了。”
梅洛人鱼有些迟疑地走进房间,双手不自觉握紧怀中的镂空尖锤,眼神谨慎地左顾右盼,小声开口:“……你在心灵感应里说,哈芙忒丝、那个用丝线的姐姐也在,我……我怎么没有看见呢?”
在过来的路上,梅洛人鱼就一直在暗暗思考。
必须依靠维生舱维持生命的人,忽然死而复活,以灵体的姿态出现,还说要帮忙实现愿望,这种事怎么听都像一场骗局的开端。
俱舍怒威族本来就精通念动力,制造幻象应该也不在话下,倘若对方心怀不轨,借机伪装……
一股寒意缓缓爬上脊背。
她不由得暗自担心,红人鱼姐姐会不会是伤心过度,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蒙蔽了心智。
“咚!”
一声闷响从身后响起,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梅洛人鱼像落水的小猫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她紧紧抱牢手里的武器,怯生生回头看去——
原来是那扇带回弹装置的门,在她松手后自行关上了。
“她就在你的身后啊。”
一丝不假思索的叹息隐没在深红的袖摆之间。红人鱼的目光静静落在梅洛人鱼身后的方向。
但谁都不能从那双漆黑的眼眶里,看见这个世界万物的倒影。
“在哪里?”梅洛人鱼急忙转过身,背后只有紧闭的大门。她既感受不到丝毫气息,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心底满是茫然。
难道念动力制造的幻象,真能完美到这种地步?
她回过头,又撞见红人鱼噙着笑意的模样。一瞬间,往日看过的恐怖片桥段全都涌进脑海,梅洛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要吓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真的、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
她咬着嘴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话或许会伤害到红人鱼,她不能说。
“嗯?不要怕不要怕。”红人鱼顿时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
“你之前也见过她的,她并不是坏人,对不对?”
只有自己能看见全貌的待遇,十分特别。
她看见哈芙忒丝飘过去关上了门,让房间恢复封闭。梅洛人鱼那一回头,刚好撞在了她的身上。她用手轻柔地抚了抚梅洛人鱼头顶的小王冠和银紫色轻纱,随后又绕过她,转身飘回原处,同她一起颔首轻笑着……
在红人鱼眼里,梅洛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可爱,哪怕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也会让她心生柔软,更有动力去面对未来的困难。
但对哈芙忒丝来说,她的微笑难道仅仅是因为捉弄了梅洛吗?
不如说,她真的有捉弄人的概念吗?
红人鱼不笑了,她心中渐渐萌芽一个猜测。
如果说……她的温柔……甚至她此刻对梅洛流露出的些许生动,都像早已设定好的程序那样……只是基于逻辑做出的模仿呢?
如果真是这样,她反倒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如今的哈芙忒丝了。
“心怀希望的人无法看见我呢,确实有点麻烦了。”
凝神细思后,哈芙忒丝转向红人鱼,带着比较有把握的语气说道:“看来在出发前,我还需要用更现实的东西,来向梅洛证明我的存在。”
“你想怎么做?”红人鱼下意识地问道。
心中的疑虑让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红人鱼姐姐,你在和她说话吗?”
梅洛人鱼抬起头,目光在红人鱼和空无一物的前方逡巡。
哈芙忒丝停顿片刻,飘到房间中央,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拂过,仿佛在描绘陌生的符号。
她开口说道:“在这个世界,有一样东西是无论谁都拥有的,不分身份、性别、年龄……即使在虚无中,那样事物也一直存在着。”
她轻声哼唱起来,像拨弄琴弦一样拨弄符文,唱着:“哀恸的灵魂请听,我们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那空灵的旋律,浩瀚的虚无凝为实质,在科幻感的房间里轮转,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星尘。
在梅洛人鱼越睁越大的眼眸注视下,在红人鱼屏住的呼吸中,一缕缕丝线向着哈芙忒丝伸出的掌心汇聚。
光芒先是由弱渐强,再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最终凝聚为一张散发着微光的卡牌。
哈芙忒丝看向红人鱼,将卡牌递向她。
红人鱼怔怔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伸出衣袖轻轻触碰。
就在这时,卡牌终于完全成型!
那张卡的卡面一开始正对着红人鱼。
她愕然地看去。只见卡图之上侧身立着一位金发的怪物身影,深邃的黑暗与诡异的皮肤让其看起来不像人类。
红裙如血,泪目凄绝,仿佛将魂魄都融入了歌声里。仅仅是注视着,一股沉重而哀恸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魔人之歌」
「永续陷阱卡」
「只要这张卡在场上存在,对方场上表侧表示存在的全部怪兽的等级下降1星。」
卡名之中,赫然是「魔人」的字段,甚至其中还有「歌」。
“这……这是……”红人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卡。
刻在石上的字会先于石头朽烂,可将羁绊记入卡牌,便能留存得比大地更为长久。
“这样,应该可以证明我的决心了。”
哈芙忒丝一边收起符文,一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