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者沉思的模样，印在一面镜子上。

星海之间还有无数面这样的镜子，能够倒映出不同的时间与地点里所发生的事，形如无处不在的监控。

凝视着镜面，那个长久活在旁人的流言里，如阴魂不散的噩梦般的鬼魅，终于在此刻展露真容。

黑色长发的男人名为吠陀，身披暗紫色衣袍，搭配幽绿的铠甲。他的唇角噙着愉快的笑意，抬手将一面镜子置于眼前。

“这边的进展很顺利，该来看一看另一边了……”

镜中，缓缓浮现出许些日子之前的影像。

没理也要占三分，得理绝对不饶人。用这句话形容莱斯哈忒再合适不过。

当他与借助太阳光辉恢复部分力量，变回应有体型的莱希哈忒对峙争执，两股相悖的意志相撞，气氛紧绷，更是令人不敢靠近。

刺目的天光从三人之间回到了天上，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但在莱斯哈忒眼里，这就是一种凶兆。

‘我应该为了背叛你而感到什么吗……’

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他心底翻涌着莫名的不满，手伸到半空，却被莱希哈忒猛地抓住手腕。

莱斯哈忒不由得侧过头，用缺乏耐心的语气说道：“放手，莱希哈忒，你那副担忧的表情算什么？别忘记，你还有欠我的约定未完成。”

莱希哈忒眉头紧紧蹙起，一只手握住莱斯哈忒的手腕，低头视线落在怀中的哈芙忒丝身上。

少女安静阖着双眼，遭遇「抹杀」之后的气息微弱涣散，正一点点往下衰败，白灰的发丝在月光下微微拂动，就像……

灵魂正在远离这具身体。

这种后遗症已经隐隐超出了莱希哈忒的预料——「愤怒」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

会，还是不会？

莱希哈忒深深地看着莱斯哈忒，从他阴沉的表情上看不分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带着急迫的声音说道：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记，但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负点责任？”

莱斯哈忒被当头一喝，被紧握住的手臂猛地窜起烈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可笑！我还不够负责？”

更没有想到莱希哈忒根本不管不顾，丝毫不松手，硬是要他听完——有些话，他积攒在心中已经很多年了，只是现在才爆发出来。

“我清楚你的想法，或许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深思熟虑！可哈芙忒丝是这个轮回才诞生的啊！你觉得她能够理解你那种唯价值至上的理念吗——如果你总是这样在幕后操控人心，然后等局势无法挽回时才出现说自己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切，这种举动的意义又何在？”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莱斯哈忒鼻尖相对，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愤怒：

“很多矛盾，明明一句话就能化解。”

“这是王的担当，也是对自己造物最基本的责任。”

“而你那样一声不吭，冷眼旁观，就像知道天灾即将降临而完全不警示的人一样，有没有可能，这种行为并不高效也不是最优解？”

“还是说，你觉得她只是工具，不配听你的解释？她就应该迎合你所有期待？”

“但「俱舍怒威族」的其他人呢？他们对你就从无隐瞒？一定能按照你的意思做好每一件事？！我说你究竟在想什么啊？！莱斯哈忒，如果你把他人都当成工具，那么你将永远孤独！你将浪费每一颗愿意信任你的心！毕竟你需要的不是心，只是工具而已！”

莱斯哈忒心底那点不清不明的滞涩，突然被这些质问钳紧，紧握的拳心，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恍惚迟疑，他当然找得到借口反驳莱希哈忒，比如将过错都推给其他人，比如重提旧事，说她之前有过隐瞒他的事情，这次也一定不会告诉他……

但这样的借口是无法站住脚的，就连莱斯哈忒自己都有一种感觉，那次事件之后，哈芙忒丝在面对他时，就像那希望维持范围内气氛平常的姊妹一样，尽量地回答着家庭里亲人的问题……

灵魂里，被归还回来的卡牌正灼痛着……

莱斯哈忒手腕猛地挣开，露出愤怒的神色。

“还轮不到失败者来教训我。”

排斥力场作用下，哈芙忒丝的身体被赤红的能量快速覆盖——倘若阻止，两股能量对撞，一定会伤害到她。莱希哈忒被迫松了手。

引力倒转，那具身躯已被他揽入怀中。

拥抱的姿势僵硬而突兀。炽热滚烫的双手将无心的人偶放在靠近胸膛的位置，在那坚硬冰冷的胸甲下，一颗因怀疑而动摇的心再次被痛苦的坚定所浇筑。

莱斯哈忒低头，仔细端详着怀中人偶了无生气的面容，声音低沉，在月光下飘荡。

“我将她创造出来的使命、包括我自己与整个俱舍怒威族，一切都是为了终结这场轮回。”

他眉头紧锁，将观察到的状态与记忆中的数据快速比对，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当你也完成你的命运后，再来向我谈起这些事也不迟。到那个时候，我可以洗耳恭听。”

莱希哈忒被留在原地，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震叹，最终化为一声牙缝里挤出的烦躁：

“你这个冷血的混蛋！”

黑赤色的衣袍在镜子里划过一道弧线，黑幕仿佛斩断了身后所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