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某个平行宇宙,星辰遵循着独特的轨迹排布在夜空。
那个时代的学者早已测算出,当太阳光从太阳表面射出,只需要八分二十秒便能抵达他们赖以为生的家园。
但是,这个数据藏有一个前提。
事实上,当光子从太阳那狂暴的核心诞生,穿越致密的内部海洋,最终抵达表面的出发地点时,整个过程需要整整十七万年。
是这漫长岁月的消耗,稠密物质的缓冲与柔化,最终洒落在皮肤上的阳光才会变得如此温和,得以令生命生长。
而在「世坏」之中——
这里的太阳,并非指高悬于天际的炽热天体。
这是独属于这片宇宙的称呼,用以指代那位光的破坏者,亦或是源初的……存在。
当那道铠白的身影冲破上一轮轮回的封印,挣脱束缚的瞬间,原本只依靠着微光循环着日落夜升的「世坏」,便被尽数照亮!
维萨斯静默地伫立于自身光芒的中心,检视着体内奔流的力量。
十七万年。
一个光子,尚且需要如此漫长的时光,才能穿越层层炼狱,学会柔和。
那么,从一次次轮回中挣扎而出,将历战的磨损化为勋章,最终抵达此刻表面的他——
究竟遗失了何物?改变了什么?
这中间,又耗费了多少时光?
连维萨斯自己也不得而知。
这次轮回的开局,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完整的一次。
即便苏醒之时记忆稍稍混乱了一些,但总归没有忘得一干二净。
与其他精神分体融汇后寻回的情感也没有消失,不再是那种只凭本能狩猎分体的空洞状态。
既然如此,这份多出来的……也可以说是缺乏的某种空落的裂痕,仿佛悠悠的回声在心中回荡、盘踞不散的感觉……又来源于,谁?
维萨斯回想了一下,找寻不到目标,不由得摇头叹息道:
“又变成这样了么……”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志,操弄着「世坏」的命运,将他和他的半身们诱导向幕后主使所期待的方向。
于是,追求理想中完美的「愤怒」,便被不断施加重压,直到他的理想变成如同精密枪械般绝无分毫差错的钢铁。
天性昂扬、充满英雄气概的「恐惧」,就为他塑造弱点,让他手脚受缚,满腔的勇气徒然消磨在拔刀四顾的茫然中。
对那孤立弃世,渴望永恒安宁的「哀伤」,则动摇他所有真实的感受,让他在一遍遍轮回中失去对哀伤的共情,沉浸于虚无的深潭,不再渴望活下去。
在维萨斯的众多分体中,唯有「喜悦」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五世坏」的桃树便那么长着,就十分美好。
如同此时,心中悄然泛起的一丝暖意,它轻轻贴附在那空洞回响的边缘,犹如一缕清越的笛声,将那股挥之不去的古怪感温柔地包裹着,安抚着。
维萨斯不由得想起,在上个轮回中,「愤怒」宣称他才是本体,并借助外部的技术力量,强行统合其他情感,那侵略僭越的举动,最终导致了自我彻底的失控。
那个时候,化身为「维舍斯-阿修特罗德」的自己,曾令世界濒临崩坏。
若非里姆哈忒以决死的一击与他融为一体,将他唤醒……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在,仅仅是想到之后能与里姆哈忒一同在「世坏」旅行,一股阳光般的暖意便驱散了记忆里的阴翳。
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在。
仿佛有一个拥有漆黑与砾金发色的模糊身影,带着可靠的语气对他笑着说道。
维萨斯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将对于各个自我那前路未明的担忧暂且按下。他凝神感应起来,那道将他从长眠中唤醒的呼唤,源头似乎来自……四世坏?
正好,可以去见见莱希哈忒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从上一次被莱斯哈忒吸收的打击中缓和过来。
维萨斯眺望着漫长星途中那颗苍翠的星球,沉浸在这份略带期待的怀念中……
哧啦!
直到一阵空间被撕裂的锐鸣炸开了他的思绪!
这不是寻常的声响。
维萨斯瞬间投去视线,一股难以言喻的抵触顺境在血管里涌动,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心脏,令那心跳也变得暴戾:
“阴魂不散……”
光域边缘,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不自然的涟漪。
紧接着,只见波纹震荡间,一道道充满工业的机械美感的重型机甲从这些涟漪中快速浮现出来。
最先完成显现的两台机体,其卡名在其制造者口中被称作「油电双动机」与「死旋爆震机」。
它们的形体并不依靠实体金属锻造慢吞吞地打磨造就,更像是时间从长河中投射下的一道影子。
一台通体银白,线条修长凌厉,架势充满速度感,双手握持着两把喷吐雷光的大型枪械。
另一台是厚重敦实的人形机甲,以红与黑为主色,四肢粗壮有力,金色的巨拳力摧山崩。
它们便是历经时光残酷洗礼后的卡组——「雷火沸动」。
缔造它们的文明曾触及宇宙中至高无上的鼎盛,将毁灭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弱小无助的卡组头顶,却也逃不过时间所设下的衰败的循环。
在文明烟消云散的岁月里,这群失去归宿、乏人问津的战争兵器也渐渐沉寂,滑向停摆。
而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夕,迷失于禁卡表的「外燃」带来了一场离奇的机遇。
时间拜访了它们。
那个背后高悬着时之钟的男人,从头到脚仿佛都写满了“我想找点乐趣”的字样。
他轻轻地哼着:“陨石接泡影,不如我外燃堆分体~”
便是如此漫不经心且随性的一个人,但当他轻轻拨动时之针,指向过往的某一刻度时。
于是,奇迹发生了。
机甲们惊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满脸的难以置信。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锈蚀的痕迹被时光尽数抹去,装甲也焕发出质感,表层泛起滚烫的光泽,仿佛才从锻造炉中取出,干涩僵硬的机械关节瞬间变得灵活无比,身体内部重新充盈着澎湃的能源。
“「雷火沸动死旋爆震机」,真有趣啊……”时间的存在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观测者独有的兴味:“这个宇宙的可能性,已厚重到足以承载如此形态的怪兽了么……那么在更为遥远的未来,又将诞生出怎样的牌效呢?”
他自顾自地感慨道,然后微笑地看向它们。
“听好了,我从不无偿地施予馈赠。”
他承诺帮助它们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也索取代价。条件是要「雷火沸动」全体必须对一个人发起攻击,而这攻击或许不会奏效,但将成为下个轮回困缚那个人的封印。
面对机械传来的疑虑,手持三叉戟的身影所说如同预言:
“只有亲眼见证了他的光芒,你们方能理解,何为真正的毁灭,以及……为何需要封印。”
“倘若不在此时用尽浑身解数去战胜他、甚至取悦他,那以后……薄弱的封印还能否压制住他的力量,坚持到令光线温和的时候,我可无法保证。”
“想与他堂堂正正决斗?那你们可要想好了。虽然他不怎么在意自身卡牌的效果。可在上个轮回后,他与众多精神分体相融,因此所有世坏的力量亦尽数回归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