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那些银丝不再疯长,仿佛被冻结一般悬在半空,只以极微的幅度轻轻颤动。
坏消息是,人好像已经有点崩溃了。
莱希哈忒双手凝聚出雷光,扯下一部分银丝,对着半成型的茧型织物内部忧心忡忡地劝道:
“你还好吗?别为这种事打击成这样啊,这世界上还有的是弱小的怪兽呢!”
“不管效果是威严还是限制,都试着接受吧。虽然残忍,但也是你的灵魂。”
“不要慌张,意志会引导未来的方向,还是能重新来过的!”
声音在空气中散开,却像石沉大海。任凭他如何劝说,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飞行小狗嚷嚷了半天,担忧地停了下来。
当只有一个人说话,而另一个毫无回应时,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便像细小的尘埃颗粒般缓缓弥漫开来。
哈芙忒丝枯坐在悬崖边,赤红色的眼眸宛如未抛光的宝石,在银色长睫的阴影下缓缓向上仰望。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被月光照得很亮,光洁的脸颊如同玉石,唇线抿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为什么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适合她的形容词都是些石头呢?
莱希哈忒脑中莫名闪过这样的疑问,望着她放空神情的模样,心头只剩这一个直观的感受。
简直像尊石雕一样,沐浴在异常强烈的月光里。
等等,光?
莱希哈忒眯起眼睛。夜空中的光芒原本是柔和地泼洒在大地上,眷顾着每一个安眠的生命,从刚才开始,却仿佛被无形的漏斗收束,集中在那宛如定格的人偶之上。
光束流泻,带来强烈的光与热。
缓缓增强,在深黑的夜幕上划出一道醒目的分割线。
光照得她白灰色的长发如同流银,发丝间些许红色的挑染慢慢褪色。
银线因恐惧而颤动,想要合拢将光挡在外面,但刚一触及光柱的边缘,便发出细微的、仿佛被灼烧的嗤响,不得寸进,只能硬撑着挡下强光的照射。
哈芙忒丝的脸上渐渐冷汗涟涟,终于透露出一丝人性的波动。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回茧的阴影里去。
莱希哈特看着手中断线,心下一沉,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让畏光的怪兽暴露在强光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因为她平日的表现并不那么怕光,所以在看见她陷入消沉时,才因不解想把她拽出来?
或许这都不是理由……其实只是下意识没把「俱舍怒威」族当作值得留意对待的人而已。
应该说,直到与「维萨斯」相关的效果出现,他才真正把哈芙忒丝和俱舍怒威切割开来。
莱希哈忒恍然抬头,望向夜空,在看清夜空异象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刚才的月光远没有如此灼热,而此刻就像反射光源的一面镜子般,绝非寻常地吐露着烈焰。
“抱歉,我马上帮你挡起来!”
莱希哈忒连忙上前,挡在哈芙忒丝的前方。一进入那光柱中,他瞬间感受到一种被光热穿透皮肤,刺进血肉的灼痛。
激荡的力量带来如同倒悬之海般的压迫,又与遥远的星空隐隐相连,这股力量既霸道又神秘,莱希哈特心中,不禁生出对这道突如其来强光的探究。
可即便有他帮忙分担,光热依旧溢了出来。
悬崖草木碎石尽数消融,连那座王座也化作无法辨认的尘埃。
银丝勉强串联起轮廓,像根系般扎入阴暗的土壤,托住上方的残石。
混乱之中,莱希哈特忽然注意到——
周遭一切都在强光中分崩离析,可唯有被哈芙忒丝忘在手边的那张卡牌,安然无恙地飘离了灰山。
被完全填补的②效果笼罩在光流之中,与天空遥遥呼应,疯狂吸收着光芒。
而「维萨斯-斯塔弗罗斯特」的名字,也随之凝结着力量。
莱希哈忒看着这一幕,惊愕不已。
这道光线的来源……该不会是某颗陨星?
那不断攀升的强度,难道意味着——
正在逐渐靠近?!
莱希哈特深吸一口气,有些力竭了。
让一个畏惧光线的人,与最具破坏性的光产生链接。
甚至这种联结的紧密程度,早已超越普通卡牌的心灵相通,心有灵犀,几乎是……能直接将人召唤。
他的心头翻涌着无力与愠怒。
他瞬间意识到,连「俱舍怒威」族的怪兽,在加入了「恐吓爪牙」的字段后竟也丝毫不改地继承了必须与恐惧之物为伴的症状……
这无异于当头棒喝,莱希哈忒无法再为即将见到维萨斯而感到单纯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