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哈忒那家伙要是知道了，说不准还很高兴。这一句，就不必说出口了。

“嗯。”

红狗若是知道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莱希哈忒的认同，大概也能减少部分恐惧。

两人各自沉默，在心里斟酌着决定。

空气安静了片刻，唯有风声掠过耳畔。

莱希哈忒率先打破沉寂，他的声音在猎猎的夜风里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不过，我更好奇你创造的那张「恐吓爪牙」卡。这下，我总有理由看一眼了吧？”

见哈芙忒丝面露疑惑，莱希哈忒才恍然想起，这一路奔忙仓促，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默认有些事不必明说。

他扯了下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又抛来一个问题：

“看见我和莱斯哈忒，我们两个一起出现，你会想到什么？”

两个针锋相对的「情绪」并肩而立，局势已然严峻到无需多言。

而在即将踏入那片凶险的空间之前，莱希哈忒忽然想亲眼看看这张未曾谋面的卡。

虽然和自己此前的言行出入。

但毕竟……此刻不认清看清，往后岁月漫长，将来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这个时候，哈芙忒丝开口问道：“我以为……莱斯哈忒一定会让你和他彻底融合。难道是他改变主意了吗？”

“改变主意？”莱希哈忒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全是因为你带回的那个大发现。”

他望着被某种力量微微扭曲的星空：“就为调查这个空间，他才非要跟我做这笔交易。虽然迫不得已，可眼下的局面，也只能如此了。”

越是往后，原本的无奈和了然便越淡薄，到最后光从语气里根本听不出情绪。只余下“咚咚”的心跳，宛若战鼓。

“我明白了。”

持续突破时空的「神碑」，打乱了哈芙忒丝处理事物的节奏，其实这些事，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但考虑与直面是两回事，尤其在如今的莱希哈忒变得这么小之后……

她不禁说道：“我想过那种可能。但时间的流速差……可能会让你再也回不来。”

“还没动身就老想着回来，那可就寸步难行了。”莱希哈忒神态自若。

“回不来也无妨，只要记忆能留存。既然是恐惧构成的空间，我也有周旋的余地。”

他爽朗一笑，实则心想：敢在他的地盘上搭建框架，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真等到地基彻底塌陷，这片牢房的损毁速度，只会比山崩更迅猛。

哈芙忒丝望着他。此刻的莱希哈忒身上有种奇异的轻，倒也不是轻松，而是将庞大沉重的风险确认、接纳、内化之后，呈现出的近乎透明的状态。

望着这般释然的他，哈芙忒丝抬手，指尖轻轻触着胸口，平复下翻涌的情绪，随即转向他，伸出了手。

“好。”

一张卡牌顺着轨迹自上而下浮现，卡面之中，恐吓爪牙·光线恐惧魔女自黑泥般的涟漪中向他伸出手。

“这是我的卡牌，混乱的时空构成了它的效果，但……还缺了关键的东西，目前尚处于未完成的状态。”

在她那有些沉郁的语调中，莱希哈忒对卡牌中的少女伸出了手。忽然，一阵微微的光亮中，奇异的链接产生了。

他那已然黯淡下来的星空手臂，与这张吸收了光芒而生成的卡牌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这是——？！”

微光、柔光、旭光、强光！

光流层层递进，变得耀眼灼热！

莱希哈忒灰暗的星之臂，竟随之滋生出微弱的星光。

他凝神看向卡牌上浮现的第二个效果，黑暗褪去，一个熟悉的名字骤然浮现。

「维萨斯-斯塔弗罗斯特」

他既无比惊愕，又觉得本该如此。

“竟然是……直接检索维萨斯？”

也就在他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身旁传来了已经努力压制了，却仍然泄出的一丝呜咽。

仿佛被那名字烫伤，心中如同被雷电烙印般震颤，她喃喃道：“光……”

她低泣道，声音里带着悲伤的回响：“……检索……光？”

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那出现在心中的恐惧，有着清晰的形状和温度。和自我以外的任何人都无关，是她私有的情感。

如同在绝对的寂静中，看见一片铺天盖地的岩浆海缓缓滴落，而视野里的自我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炽热的存在一点点吞噬过来，被照耀，被焚烧——

如同梦见了天灾。

“啊……好烫……”

极力冷着一张脸的少女，表情像千里冰川在阳光下崩裂，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她松开手任由卡牌飘浮，双手颤抖着握拳抵在悬崖边，眼神向下飘去，仿佛要效仿上一位从这里跃下的怪兽。

不好！光线恐惧症发作了！

丝线失控般涌出，如同疯狂滋生的触须，向她缠绕而去。

莱希哈忒猛地抓住几缕即将困住她的丝线。

“稳住！你先冷静点！”

“我很冷静。”短暂停顿后，哈芙忒丝的声音空洞而确信。

“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一定是我误触了卢恩，产生了幻觉。”

“这算哪门子的冷静啊？！”

莱希哈忒声音拔高，试图用事实缓和她的恐惧：“听着！二效果能检索「维萨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比字段更紧密的联系！如果里姆哈忒那家伙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