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会为他流泪？

出于自知之明，「愤怒」的帝王绝不会幻想有人为他流泪，他和「哀伤」的品味不同，不曾要求士兵全心全意只为自己。

然而现在，他出于对她的理解与不解，便忽视了从前不屑一顾的思索。

这种难以描述的情感甚至减轻了莱斯哈忒对痛苦的感受，令他猛地睁大眼睛，凝视这个逐渐染上神秘色彩的造物。

“你……为什么……”

在一片血红酸痛的视野中，莱斯哈忒无法看见哈芙忒丝究竟是何表情，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质问和确认些东西，但剧痛和虚弱扼住了所有声音。

他的额头不禁沁出冷汗，再也问不出任何话语。

“很疼吗？我知道了，因为卡牌是我们的一部分……我先把它还给你。”

耳边响起哈芙忒丝的声音，泪水仍不断滚落。她将卡牌抵在他心口，缓缓伸手，被分离出去的灵魂骤然归位，那股失而复得的充盈如同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莱斯哈忒的状态立刻稳定了许多，他几乎要一鼓作气地站起来，可身躯仍不受控地晃了晃。哈芙忒丝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扶住。

振作不过是一瞬间，乏力的身体需要时间来愈合，更别提灵魂方面的修缮。

“不，决斗……还没有结束……”

他声音发紧，还在徒劳地强撑，回应他的，只有漫涌而来、足以安然入眠的黑暗。

“已经结束了。”

那是明眼人都能分辨的结果，并且，「恐惧」也没有提出质疑。

比起决斗的事，经哈芙忒丝判断，他显然更需要休息。

丝线犹如藤蔓生长而来，一边从天魔世界中抽取能量，一边拟态成长针的形状。

眼看着莱斯哈忒即将被包裹进那些赤丝里，接受古法的治疗。

一直盯着这个气氛，识相地保持着沉默的电脑兽终于挣脱了那些杂念，察觉到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和身在局中的莱斯哈忒不同，他能清楚地看见哈芙忒丝的表情。

她与其说是在哭，不如说只是脸颊不断滚落豆大的水珠，脸上却没有半点哭泣该有的神态。

因为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落泪，所以也无法检测到「哀伤」的情感。

毕竟还只是个仍在摸索世界的实验体。

但是……想到某种禁忌的可能，电脑兽电子做的心脏也不禁被刺激得狂跳。

这个问题很复杂，百万次推算也不一定能得到正确答案。

面对这般棘手的状况，电脑的处理系统反倒有些落伍了，还是等老大清醒后，交由他亲自来处理吧。

打定主意，牛角魔神自乱码之中渐渐具现出实体，张开双臂：

“哈芙忒丝大人，医护舱已就绪。请允许我将莱斯哈忒大人转移至修复单元。”

哈芙忒丝看了电脑兽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挥手制停身后活泼的赤线。

“好。”

他一直都在么？

刚才怎么不出现？

电脑兽只觉一股寒意贯穿了核心，后台的数据流疯狂涌动，直到次元裂缝被数据完整地复制撑开，另一侧的实验室清晰可见。

他方才小心翼翼托起莱斯哈忒，看似缓慢实则闪电般步入裂缝之中。

裂隙如同电波，呲溜地关闭了门扉。

此刻，决斗已近尾声，本来应当是清扫战场，照顾伤者的时候，可战场却沸沸扬扬，撕咬与斧凿之声交响成一片，正如莱斯哈忒所说：决斗还没有结束。

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被兽潮护至后方、还在昏迷的莱希哈忒，哈芙忒丝似有所感，丝线仍在抽取着能量，另一头扎进了她的手臂。

“决斗的仪式……”

天霆号的由来，天跨之中的背影，两人的对话，最后那道光……信息量庞大到让她思绪混乱，疑问堆积如山，但获得解答的方式又非常明了直白。

她望着兽潮的方向，丝线蠢蠢欲动。

压抑的悲怒、对王的忧惧、世代的仇恨、胜利者的焦躁……所有情绪化作燃料。

就是这一点火星，点燃了整片战场。

“莱希哈忒，和他的那片光……要留下来。”

“这是他唯一能给予我的，并且也是我唯一能给予他的。”

「愤怒」轻笑出声：没错，那就像对尖物恐惧兽所做的那样，把他们全部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