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夸张的景象在眼前展现。
致命的风暴中,大氛围的爆炸与晕眩感组成鼓乐,撕裂茧壳的内部,令星星吞咽飞屑。
尤其到了最后——那柄大剑上蓄力的光辉,比以往都更真实强烈,立即把六世坏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逼迫着周遭的怪兽不得不拼命撤离,稍有迟疑,就会被那股一往无前的狂热吞噬!
当这轮火之神被决然地抡下时,整个世界都不由得发出了沉痛的悲鸣,像被天上的太阳与雷霆同时击碎,崩裂出长而深的缝隙。
这是……哈芙忒丝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决斗。
那光穿过她的眼睛,在灵魂荒芜的空白留下烙印。
仿佛被那种光耀刺痛,染色的人偶两眼发直,脸板得很紧,泪突然决堤。
仿佛是为了避免头脑炸裂,用双手紧捂住耳朵,她的脑海被空白的呓语充盈:
“因为光十分耀眼,因为…光十分灼热,烫啊!烫啊!!”
这时,虽然哈芙忒丝还不曾明白自己的使命,却已经在这个照面间,泪如泉涌。
当暗望见光时,就像望见了一位巨人,剪裁宇宙中暗的界限,正是巨人才能胜任的重任。
没等她止住不断从眼睛中冒出来的水滴,远方的烟尘便渐渐散去了。
透过睫毛上的露珠,哈芙忒丝看见大地上驰过灰绿的兽潮,向着失去光辉的王,溶入在太阳般深红的地界。
四散在各处凹陷中的深红的怪兽,也正以彗星坠地般的速度,向中央赶去。
她望着两方即将交汇的轴心,只觉得五脏六腑烈火般的燃烧起来,检视身体内部,一张卡牌自心中浮现出来,边缘泛着焦黑的痕迹。
她不禁回过神来,猛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糟糕了……莱斯哈忒!
丝线匆忙地拉开虚空的裂缝,她快步踏了进去,双手扶拥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越是靠近那个地方,剩下的空气轻得像不存在,烫得像刚从熔岩里捞出来。
略显沉重的躯体,破损的衣甲,一齐压在了哈芙忒丝的身上。
当那只干净的手穿过衣袖,想要去扶住对方肋下的甲胄时,手指却先触碰到一片湿滑,她把他手臂的重量揽到自己的肩膀上,抬手一看,掌心已经沾染上触目惊心的红色。
随后赶到的独角兽高声道:“老大!这不可能!仪式对胜利者不该有反噬才对!”
“电脑兽在哪?!快让他过来!”
“先别管这些了,看那边——兽群要冲过来了!”
芬里尔狼正色道,语气是难得一见的焦灼。
四散的野兽们,上一秒还在天际线旁,下一秒便团簇在莱希哈忒身侧,当他们把目光放在那具因过度倾泻力量而崩裂伤痕的躯体上,王昏睡的面容,令他们发出恨不得以身相代的凄切哀鸣。
一部分恐惧兽褪去了畏缩之态,望着俱舍怒威族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充满了某种滚烫的信念。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芬里尔狼还未置一词,他的心中拿不定主意,频频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二人。
但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兽瞳亮起,凶光如野火般蔓延,只待那一声极需发泄复仇冲动的吼叫声唤醒整片兽群。
这死寂瞬间被撕碎。
从各个方向袭来的红色彗星汇聚到战场前方,尖兵绷紧肌肉,回头对同族交换了一个眼神,五花八门的武器同时露出凶相。
每当有野兽想要突破这条防线,便有赤线游动袭来,捆住野兽的嘴吻与四爪,令他们想起了那线的恐怖。
即便受了重创,莱斯哈忒仍心心念念着尚未分晓的胜负,低声说道:“不,我怎会在这里倒下……结束我的回合,该死,应该修理一下了……吗……”
“莱斯哈忒……现在,还不是你的回合。”
哈芙忒丝先扫了一眼决斗盘上的信号灯,目光再放到莱斯哈忒的脸上。
借着晴朗的天光,她注视着他。
男人双目赤红充血,焦距涣散。原本利落束起的长发尽数散落,狼狈地弓着身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用肩膀将他撑起,还是让他就这样轻轻躺下。
不等哈芙忒丝想好,压倒在身上的重量突然变更沉,尽管变化细微也实在称不上费力,但情况确实正在恶化。
“你,看不见了吗……”
她偏过头去看他,水滴顺着睫毛颤下,与血污混在一起。
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只是抹开一片更狼狈的湿痕。
这世间,有这么一种奇幻的现象,倘若一个人能享有整片天空的广阔,他往往就不会在意局部的阴云与降雨。
可如果一个人,脚下的大地被雷霆击碎,露出不能站立的深渊,陷入了无边黑暗,他便不会错漏那虚空中的水声,还有那滴在脸上的触感。
执着于胜负的脑海,陡然传入了另一个声音,当事人显然奇怪他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假设他没有被雷霆夺走听力,那是——
……泪?
莱斯哈忒恍若做梦,在怀疑与惊奇之间游离,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