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芸娘的孩儿没有广源城的这些孩子们幸运,被献祭之后便被吃的尸骨无存,心灰意冷之际被妖蛊惑练了邪法变得一副不人不鸟的模样,就在心神即将失守时,她被功德之力净化了。
那是一道清浅的女声,她说:“行善积德,功德集身之日,自当得偿所愿。”
此后,芸娘便成为了守护一方的山神,百年间她帮助了万千百姓,日日期盼着功德集身,与孩儿团聚,不曾想变故来袭,一切希冀都成了幻影。
千年光阴何其难熬,芸娘几欲放弃,每每念头升腾胸膛便会溢出一股清凉之气,就如同当日被净化一般。
一两次只觉困惑,次数多了又如何觉察不出这是多年来积攒的功德在护她清明,为保功德不散才封闭选择清修。
几百年间她终于等到了希望,只要九幽回归,阴阳策归位,她就能重修功德,终有与孩儿相聚之日。
对上芸娘期盼神色,余良心间有万千情绪滞涩无处宣泄,也不能言说,他喉头滚动几番,终是抿唇轻笑,“我...以及我身后之人皆在为此努力,九幽必将回归。”
芸娘自这位阴司大人的眉眼间觅得一丝苦涩,此前种种委屈与不甘在听见他坚定的话语之时都好似烟消云散,千年前的叛变对于九幽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行善事百年,摇摆几百年,又逃避了几百年,结果依旧不尽如意,不仅不能与孩儿相聚,还险些因疏忽让更多孩子与母亲分离,或许这也是那位大人给她的考验。
收拢思绪,她抬手行了一礼,“但凭阴司大人差遣,芸娘必当竭力相助。”
余良微怔,旋即笑出了声,且声量越来越大直至咳喘了几声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好,如此便随我一道处理广源城后续事宜。”
“是,阴司大人。”
芸娘目光落在了还陷入昏迷当中的甄老爷,手心翻转弹出灵光没入其额间,片刻后急促的呼吸声响起,甄老爷圆润的身躯猛地坐直又腾地站起身四处张望,举止前所未有的灵活。
“有妖怪...有妖怪要吃人,快跑...大家快跑啊...”
“表舅。”余良唤了一声未有反应,又提高了音量,“表舅别怕。”
甄老爷寻觅了一圈未见旁人,惊惶地情绪稍缓,耳边似听见有人唤他表舅,当目光落在自家侄子身上时脸色大变,“阿良,你怎会在此处,快跟表舅离开,这里有吃人的妖怪。”
说罢,拽着人就往外跑。
余良本就耗尽了气力,如今不过是强撑着,被猛地拉拽,反应不及踉跄摔了下去,甄老爷又被自己的腿绊到,身形也向前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芸娘闪身到了两人跟前,一手一个将两人拽直了身形。
甄老爷惊魂未定又看见了身着一身彩羽的美艳女子,妖字脱口而出,然在细看了她的长相后,立时站定身体恭敬行礼,“山灵大人。”
芸娘迟疑,“你竟认识我?”
“回山灵大人,先祖受过山灵大人的恩泽,临摹了一张画像挂在祠堂,命后人务必虔诚供奉,先前半梦半醒之间,见到一个极为丑陋的妖怪想要杀掉庙中所有人,而今见到山灵大人,想必那妖已被您消灭,还望您原谅信徒先前的冒失。”
芸娘了然,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些许,“无碍,此番乃是阴...”话还未出口就见余良不住摇头,她顿了顿,“此番乃是因我为广源城的‘荫主’,自当守护城中百姓。”
“表舅,眼下虽灭了那坏妖,‘荫主’大人却遇到了一桩难事,先前我只想着您在城中的威望或可帮上忙,而今有了此等渊源,这件事交由您来办再合适不过了。”
余良此前只想着甄老爷是稳定人心最合适的人选,却是忘了他也是个普通人,而今既然有了这层关联,便可以同‘荫主’大人一起守护百姓为由,也让他莫要太过于惶恐。
甄老爷一听是要帮‘荫主’大人,想也没想一口应下了,“甄家自先祖那辈起就一直承山灵大人的恩泽,而今山灵大人有了麻烦,甄某自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两人一妖在庙中交谈了许久,直至夜幕降临,城中燃起灯火,待一切商议妥当,芸娘挥手送他们回了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