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池鱼随意问了句,手里的动作却并未停。
芸娘还未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了起起伏伏的声音,有吃痛的呻吟、也有惊魂不定的惊呼。
“坏了,百姓们都要苏醒过来了。”余良立即收起闲适的心情,正色道:“广源城的林县令已在先前的斗争中被画皮妖王吸干,若是百姓完全清醒过来定会引发恐慌。”
他看向芸娘拱手行礼,“千年间你虽被收拢做了这‘荫主’,却未被堕妖蛊惑,依旧恪守本心守护人类,余某在这里替九幽向你道谢,眼下我气力耗尽,忘忧术难以施展,还请出手抹掉百姓们关于这两日的记忆,再将他们运送回家。”
如此便是直白承认了他来自九幽的身份,芸娘自是不能不应,也不敢不应,“是,阴司大人。”
余良听见她的称号微愣,随即连连摆手,“芸娘不比如此称呼,眼下我不过是一介凡人。”
芸娘莞尔一笑并不多说,只抬手掐诀,数道光团没入百姓们的额心,那些将醒未醒的百姓又沉沉睡了过去,山灵庙内又恢复了沉寂。
当日夜里,广源城泰半百姓们皆做了同一个梦,梦中有位温婉美丽的女子自称是‘荫主’,让他们日后不必再送孩子,她从未要求任何百姓以孩童为祭,此前皆是画皮妖蛊惑人心,那害人的妖物已被消灭,孩子也悉数送还,日后需小心谨慎不要再被恶妖迷惑。
第二日鸡鸣时分,百姓们从梦中惊醒,当真发现曾被送出去的孩子安然归了家,有些年岁长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半大的人,面容身形竟比先前在家时还要好上许多,欢喜胜过了惊疑,也将那些依稀记得的模糊画面抛在了脑后,一家团圆,和和美美。
也正是因此,只祭祀才得以热闹的山灵庙重新香火鼎盛了起来,红绸飘扬,檀香扑鼻。
当然,这些皆是后话了。
全部百姓被芸娘送了回去,只余林县令干瘪的尸身以及昏迷的甄老爷还在庙中。
甄老爷是余良要求留下的,“荣国上至都城下至乡野的官员任命早已被堕妖控制,广源城虽与都城荣阳相隔甚远,却被州府监控着,一旦有异动就会有人前来探查,最后层层上报至都城,届时芸娘和广源城的百姓少不了被审问,更甚者会被搜魂,轻则头晕目眩修养半月,重则终身痴傻,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广源城的民心稳定下来,以防消息走漏。”
“那这位甄老爷有何用处?”池鱼不解。
赵渊解释道:“想必是因甄老爷是广源城出了名的善人,若由他出面或可多稳定”
“没错。”余良点头附和,“甄老爷是余某表舅,他性子宽厚,从不与人红脸,平日里开铺子做生意更是多多让利,且若是县衙需要乡绅出钱出力,他也从不推辞,若是遇到灾年,还会开仓救济城中百姓,是以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号。”
“即便百姓能被暂时糊弄,县衙里的衙役也不在少数,且还有个林少爷。”提及这位林少爷,池鱼眉头轻皱,“他那用女子精血兑换寿命的邪术也不知是从哪习得,若是不将根源斩断,只怕还会有更多女子受害。”
“原以为这林和风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公子哥,竟胆大到如此地步...不,应该是蠢笨如猪。”余良的脸色霎时间黑得像炭,“说他像牲畜都算是抬举了,所有换命邪术都是以数换一,若是阴阳策完整,他身上沾染的罪孽永生永世不能再为人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余良神色微顿,自知失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我此前早已查清楚了县衙与州府之间传信的各种密语,交予甄老爷足以应付一段时日,即便日后州府生疑,广源城早已恢复如初,况且...”
况且,他总觉得这事并不像是那位的风格,若是要争夺一城的‘荫主’之权,直接下令比试胜者上任即可,何必这么偷偷摸摸。
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有心皆会滋生贪念,已过千年,难保那位身边的人活着妖没有异心,这些暂且只是猜测,且大人还未完全归位,只待日后再谋划了。
池鱼见他半天没有下文似不想再多说,且心里记挂着小桃,便没有了探寻的心思,“既然这里无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余良回过神来时,两人一兽早已走到了庙门前,他忙追赶上去,“等等,等等,你们去哪?”
“当然是接上小桃回村子里去呀,出来也有些时日了,再不回去我娘,他的爹娘都该着急了。”池鱼指了指赵渊,耐着性子问:“还有何事吗?”
余良在人间混了一世又一世,察言观色地本领已炉火纯青,自然读出了她脸上的不耐,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连连摆手,“无事,无事,只是同你们知会一声,待这边处理完,便去村子找你们可好?”
池鱼听他这般说倒是想起一件事,“曲秀儿和齐忆秋她们还欠了我不少银子,你来时顺便帮我把那些银子也带上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余良暗叹一声:“大人惹不起,做鬼难,做人更难啊...”
哪知刚回头就撞上了芸娘的双目,他呆滞了片刻,旋即收起多余的神色,“可还有事?”
“阴司大人,既然您能来人间,那九幽是否也将回归?”芸娘言语间带着几分希冀。